而今,她成了某种压力。
她与她的家庭,都成为他的压力。
在婚姻的问题上,很多女人都想凭着自身姿色嫁一个英俊多金且有远大前途的男人,女人的筹码便是容貌,可这一点有时候只是误会。
世上美丽的女子并不见得都能栖身于某段良缘,确切地说,仅有美貌是不够的,男人,一个许多女人想嫁的男人,也不见得浅薄至仅因长相而娶妻。
要不怎么女明星嫁入豪门是一件困难的事,美貌在大多数时候,只是次要条件。
当一个女人想要嫁得金龟婿的时候,还得具备更多的硬件设施,比如出身学历身家。那些璀璨的佳偶天成,通常是强强联手。
陈籍有时候亦会刻薄地想,自己凭什么要娶伊汀,对于伊汀母亲的不屑,他于暗中加倍奉还。当一个男人在婚姻问题上,考虑感情以外的因素时,显然是感情的先天不足。
这一年秋天,伊汀和陈籍的感情悬于一丝。伊汀觉得自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回避,回避着与陈籍最后的摊牌,她无数次想像他们将话挑明的那一瞬,就像两个生意伙伴在致命点上起了分歧,再不能合作下去。
她知晓陈籍的反应,他便像当时那样,无谓她的来去,他对于感情淡定而平静,绝无轰轰烈烈痛彻心扉的动作。
伊汀一日日拖下去,母亲的逼问使她疲于应付,而她又不能将这些压力移到陈籍身上,于是,她孤独地走过了那一年秋。
又是初冬,在局面僵持的时候,保罗回国了。在新天地一家酒吧里,保罗握着伊汀的手说,你瘦了。
伊汀缓缓地抽出了手。
她说,我要回去了。
伊汀穿着薄薄的黑色大衣,不胜夜风,影子拉得很长。
保罗将车开过去,打开车门,伊汀上了车,保罗嘱她系安全带,她有些恍惚,问了声,什么。保罗温柔地俯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
俩俩接近的时候,伊汀忽然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隐约是知道的,但不能确切地表达,保罗却立即明白了,伊汀过得不好。
他所喜欢的伊汀并没有在别的男人的佑护下,过上幸福的生活,她的手上一直没有戒指。
保罗与陈籍只是很一般的朋友,三年前那场派对,陈籍轻而易举带走了伊汀,保罗不是没有恨过,不是没有悔恨,悔恨自己间接将伊汀推给了别人。
是他亲自给了伊汀别样的选择。
初冬的夜,他在车内轻轻抱着伊汀,低声说,伊汀,回到我身边。伊汀只是哭,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晚,伊汀回去时已是凌晨,陈籍穿着睡衣,在客厅看电视里的斗牛比赛,抬头看了看伊汀,随口问,哪去了。
伊汀一边换鞋一边想着措辞,但,换完了鞋,面向陈籍时,真话从她嘴里清清楚楚地滑了出来,和别人在一起。
她穿着软绸底的拖鞋步向陈籍,继续说,接吻了。
陈籍眯着眼,看牢伊汀,3秒钟后,脸上现出笑容,似乎看穿了什么把戏般,然后,他宽容地摇摇头,继续盯着屏幕。
伊汀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受了愚弄。
不,她并不是挑衅,报复,或者试图激起陈籍的嫉妒,但她嘴动了动,没有再辩解,她有一些悲哀。
她很快迷恋上这种感觉,无论陈籍怎样的反应,无论他会不会痛,她都会觉得自己在疼,她迷恋这种疼,于是,她开始经常与保罗或者别的男人出去。
像伊汀这样的女子,如果想要与男人约会,每天至少可以排3个。她开始频繁赴约,穿得漂漂亮亮地同人去吃饭看电影唱歌泡吧,当然少不了被人占便宜,但,被人占便宜亦是她要的一部分。
每晚归来,她都细细地讲给陈籍听,不管他要不要听,肯不肯听,她都会讲,起先陈籍当成笑话,次数多了,陈籍的反应越来越冷,目光如割,凌厉地投射于她,终于有一次,陈籍开口了。
她的手机响了,有人来约她,已是深夜,城市慵懒,空气中有风之凛冽,窗被啪啪地吹响。她细细地化了妆,穿上银灰大衣,20分钟后,楼下有汽车喇叭声,陈籍走到窗边,吸了口气,微笑着说,车不错。
伊汀拎起包朝外走,陈籍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不回来也可以。
伊汀站住了,隔了几秒,她问,你真的不在乎吗?
身后有脚步声,陈籍随意踱了几步,而后,给了她一个简洁残忍的回复,是。
伊汀推开门,融进了夜色里,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壁,心静静地碎了一地。
陈三得知伊汀和陈籍分手的消息,已是两个月后了。她向来不过问,也自知无权过问。
很偶尔地,她听出了一些异样。她与陈籍谈起乱星乐队,陈籍说他亦喜欢,且有乱星所有的碟,有空带她去家里听。陈籍有一套极佳的音响设备。
陈三顿了顿,笑道,恐怕不方便吧。
陈籍笑,你来便是。
陈三看牢陈籍,判断他此言的真伪,陈籍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发,揽她入怀,一下子亲昵如一双寻常情侣。
陈三终于忍不住问,她呢?
陈籍答,走了。
几时的事?
两个月前。
陈三心一跌,已经两个月了,陈籍一直不露声色。在陈籍怀里,陈三并没有欢喜,一丝都没有,她多么清楚地知道,陈籍的态度,无非是在表明,此事与她无关,所以,他不来同她说,今天提及,亦不觉有回避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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