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陈籍是没有关系的。
冬天是没有玫瑰的,保罗从身后环住伊汀的腰,他说,等到明年,就会有满园的玫瑰。
伊汀不语,恍恍然回想3年前自己站在这里的情景,那天,陈籍穿灰的衣,黑的裤,一双炯炯的眼。自己则一袭紫色长裙,那件长裙不知去了哪里,也许旧了,母亲拿去给人也未可知,总之,她于不知觉中失去了那袭长裙。
也失去了生命中最好的3年,最好的1000天。
她与保罗在一起,梦里不知身是客,抚摸着保罗的面容,在黑暗中,她流下了泪。交付了身体,就意味着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位置,再也不能与陈籍在一起,她是这样想的,这一宿,只是为了断掉自己的念想,斩尽后路,为了让自己下一个狠决。
不要再徘徘徊徊,她对自己说,失去了身体的贞洁,灵魂方可收心。
她与陌生的身体在一起,陌生的身体带她渐渐远离了昨日,远离了她陷足3年的爱,她与陈籍的爱。
她未必不知陈籍那颗冷漠的心是如何思量,陈籍总是把她归到某一类上海女子中去,因为不愿与陈籍争执,所以,关于这一点她从来不作申辩,陈籍认为,有一些上海女子贪慕虚荣,势利拜金,且有满腔来历不明的骄傲。
一个从小镇走出来的少年,走到今日,自然是吃了苦,生受了许多冷眼,对于生长在大都市的同龄人,陈籍有着固执的敌意。
伊汀隐觉陈籍狭窄,自私,对于很多人事都保持着距离与仇视,或者说,陈籍是一个生活在阴暗世界里的人。
他眼里没有爱,就算有,也一件件一桩桩藏了起来。
他们同居3年的家,伊汀只回过一次,很简单地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将钥匙放在桌上,伊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行李箱,将脖子里的钻石项链解了下来,同钥匙放在一起,在幽幽暗暗中,项链散发着迷离的光,伊汀凝望着凝望着,眼前模糊了起来。
她终于坐了下来,听着客厅里时针滴答,她想,等等,再等等,等陈籍回来,也许事情还会有改观,她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改观,是想在陈籍怀中哭一哭,是想问他为何这样对她,还是想与陈籍重新开始。
如果陈籍爱她,如果真有爱。
一直等到11点,陈籍都没有回来,倒是保罗来了电话,问她在哪里,她声音哑哑的,带着些哭腔,让保罗来接她。
伊汀与陈籍没有见最后一面。
陈籍凌晨归家,看到钥匙与项链,怔了怔,他拿起项链,这是他送给伊汀最贵重的礼物,就算分手亦不打算追回,他甚至想给伊汀一些物质补偿,可是,伊汀将这条两万多的项链放在了桌上。
陈籍整晚都捏着那条链子,第一次,3年来,他觉得悲伤。
他回想与伊汀3年来的一幕幕,伊汀的温柔,伊汀的好,都真实而生动了起来。伊汀事事都会迁就他,有一次欧锦赛,他因为生意太忙,顾不上看,伊汀就帮他一场场录好。有一年他生日,自己忘了,伊汀却悄悄约齐了他所有的朋友,躲在家里给他惊喜。他有胃病,伊汀总是备好了很多种胃药,即使他出差,也不忘记在行李里放上胃药。
从前,他总是武断地认为伊汀俗气,跟了他,无非是觉得他今时今日的成就足以带出手炫耀,但,女人不都愿意以心上人为荣的吗。从前,他偏执地认为伊汀市侩,总跟他说,哪里房产会升值,总希望他载她上班,而不是挤地铁,但,如今回想起来,3年来,伊汀又真正花了他多少钱呢。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再想,便是思念。
陈籍与伊汀没有再联络,陈籍知道是自己亏欠了伊汀,他迷恋上了这种深深的自责与内疚,有时候,他会想,伊汀现在在做什么,还在伤心么,午夜梦回,会流泪吗。
陈籍曾经将车开到伊汀公司的门口,在五点半的时候,看伊汀从那里走出来,在他眼中,伊汀总是憔悴的,即使与别人边说边笑,也不过是强颜欢笑。
偶尔,他觉得伊汀还会回来,某一天,她也许会打电话,向他哭诉思念,那么,他到底要不要与她重新开始呢。
陈籍皱起眉,他不欲再回到过去。关于内疚与思念,只是叶公好龙。他希望伊汀离开他后,能够快乐,但不希望她太过快乐。
他希望伊汀能够嫁给某个人,过上安稳的生活,但在她拖地时,洗碗时,烧菜时,总会一阵心痛,强烈地,强烈地思念起一个叫陈籍的名字。
陈三到底没有与陈籍同居,大多数时候,陈籍留宿她处,偶尔几次,她去陈籍处。关系温和地维系着,某一日,他们躺在床上,陈三问他,你爱过几个女人?
陈籍一时迟疑。
陈三笑,那好,你喜欢过几个女人?
三个,陈籍说。
伊汀?我?陈三问。
陈籍嗯了一声。
那,还有一个呢,是谁?
你不认识,陈籍说。
叫什么名字?
陈籍犹豫了一会儿,沈名。
待陈三再想问什么时,陈籍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是拒绝进一步交谈的表示。
沈名。
陈籍闭上了眼睛,想起了沈名,想起那张清淡的脸,头发短短的,穿着白色的衣服,手插在袋子里,站在学校门口等陈籍。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生活就像预想地那样顺利,沈名考入同济,他们欢欢喜喜地在一起,可是,一切都在他想像之外。
沈名怀了孕,无论谁问,她都不肯说孩子是谁的。沈名的母亲跪在地上求她,求她说出来,然后去把孩子拿掉。沈名紧闭嘴唇,倔犟地一言不发。
全镇风风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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