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重新开始,后来她看《春光乍泄》,听到这句台词时,心跳声漏了一拍,聂政用力把她往前推,无非是要她割断过去,在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是过去怎能一笔抹杀,无非按着时间续貂行事,不堪的过去是她身后一个茫然的布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记这些。
她在命运的指引里听任安排。当这些宿命投掷出巨大阴影时,她想起聂政的眼神,他解救她,也遗弃她,他使她再也回不去。
谢凋刚刚适应了大学生活就接到了聂政的电话,他结婚了。
当时,天空万里无云,风掀起桌上的书页,一下一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蔻色、宝适她们正拿着扑克牌算命,蔻色尖叫着说,什么,我不得善终?宝适你去死啦!
蔻色劈里啪啦地拍宝适的手,宝适一边笑一边躲,又不是我说的,你就这个命!
谢凋转过身体,对着窗外继续听聂政说话,聂政的声音那样轻,轻得像一个游离的梦,像梦呓。
聂政说婚礼很热闹,他现在一切很好。一周后,谢凋收到聂政寄来的照片,女方是一个平常女子,任是浓妆艳抹还是显现出五官的平淡。
聂政没有变,温和而忧郁的一张脸,对着谢凋微笑。他说,我们没有关系了,从此后我有自己的生活,而你,你不用再回望溪。
寒暑假对于谢凋来说是最好的黄金时期。她在假期里打工,聂政一次性给了她30000块钱。在白炽灯下,谢凋郑重地写下了借条。她的4年大学并不捉襟见肘,凭着清丽的容貌她很容易找到各种兼职,凭着学历也很顺利地得到两份收入不薄的家教。
谢凋在杉杉迪厅做啤酒促销时遇见了葛列,当时蔻色正好来迪厅找谢凋。在灯光迷离音乐喧哗充满爆米花香味的场所里,蔻色对长发披肩身材修长的葛列一见钟情,她中了邪一样不能控制自己,完全不设防的心一下子拥挤而窒息,她抓住谢凋的手说,我喜欢那个人,我喜欢他!
葛列穿着无袖的黑色紧身衣,懒洋洋地站在DJ台里调音,领舞的两个女孩子绕着他跳艳舞,他笑着推开她们。
谢凋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太吵了,听不清。
疯狂热烈的音乐覆盖了蔻色的声音,她的激情只剩下红唇在飞快翻转,她那样迅速而无可挽回地把自己交出去,跌跌撞撞,不计后果。
在回去的路上,谢凋问蔻色,你真的喜欢葛列?
蔻色跑到谢凋前面去,用力地点头,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也喜欢他。
谢凋叱呵道,你爱情小说看得太多了!
蔻色拉她的袖子,你为什么不喜欢葛列呢?
拜托,我也没有不喜欢他,谢凋正色说,事实上我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感觉,你不要因为自己动心,就认为他是万人迷。
可他确实长得好看,蔻色的眼睛睁得大大。
如果你对男人的审美观还停留在绣花枕头的肤浅,我只能取笑你了。谢凋扮了一个夸张的笑脸,拔腿就跑,蔻色在后面大叫,等等我,我怕!
路两边是阴森森的树木,以及树叶里穿行的夜风。而年久失修的路灯隔三岔五地亮着,亮着的,和不知何月何月熄灭的,构成一个昏暗而可疑的氛围。
天是那样死气沉沉的黑,谢凋停下来等蔻色,她瘦弱的身体越来越近,被风吹起了裙角和长发,看不清面目的模糊令谢凋打了个寒颤。
好不容易等她近了,脸却在昏暗下变成没有生气的惨白,蔻色在这种凝固的白里忽然现出一个艳丽的笑容。
谢凋背脊发凉,惊恐地看着这张被光线扭曲的脸,接着,她完全听不到蔻色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挪动步子,往前走。
蔻色趔趄了一下,过来拉她的手,谢凋被一种来历不明的恐惧所震慑。她半闭着眼睛,听任这只冰冷的手牵着她往更深的幽暗里走,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尖叫不要逃跑,她绝望地想,如果意念成真,那么自己将永远走不出这阴沉的路。
谢凋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奋力驱逐脑海中纷至沓来的幻觉,让自己盲目却有序地前行,不露出内心的半丝虚弱。
终于,像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她们走到了宿舍楼前,听到了人声,谢凋几乎热泪盈眶,她从来没有觉得灯光是这样重要,从来没有觉得传达室阿姨是如此和蔼可亲,甚至责备她们晚归也饱含人情味。
她一边叫谢凋签名一边埋怨说,小姑娘这么晚回来,明天上课起不来的,每天都有人三更半夜敲门回宿舍,我晚上从来睡不踏实。
在传达室温暖而光明的灯下,谢凋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打量身后的蔻色,她已经恢复正常了,或者说她从来都正常,只是谢凋自己在那条路上被迷住了心窍。谢凋这样抹平内心的忐忑,躺在床上使劲回想当时蔻色是否有影子,可是除了恐惧,她什么也不复记忆。
谢凋在惊魂未定里沉沉睡去,半个月后她从高海文那里听来了关于这条路的传闻,这条路于8年前铺就,那些路灯曾经多次修理,可是不管修多少次,2/3的路灯都会一一熄灭。渐渐地,校方也就撒手不管了,路北通往女生宿舍,而路南尽头是一条荒芜的小河。
那个地方由于7年前发生了命案,所以再没有人去了。以前一直有恋人在那里散步,亲热,一个安静而优美的地方。
高海文一再声明自己不过是人云亦云道听途说,与事实真相肯定有出入,谢凋还是立刻就认同了他对这个凄厉传闻的描绘。
高海文说那个女孩好像姓程,长得斯斯文文,笑起来露出一颗调皮的小虎牙,她男友是同班的一个扬州人,两人感情很好,常在食堂里相互喂饭吃。女孩觉得他们的关系亲密到不能想象分离,但后来,男孩还是不要她了。女孩百般恳求,有些疯疯癫癫了,最后拿着一卷崭新的卷筒纸,在夜晚的时候,一个人慢慢地从宿舍楼走到河边,她一边走一边松开卷纸,走到河边时卷纸用完,她也就跳下了河,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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