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对我说:“每次你问我治病花了多少钱,我告诉你的数字后面再加个零就是真实的了。”她继续说:“我知道告诉你你会怪我,你要知道妈妈不是贪图去占别人的便宜,只是希望小武的心里能舒服一点,才接受他的帮助。”她含着眼泪说:“他不是个坏孩子,小两口吵架也是正常的事,这个意外你不能全怪他。”
爸爸说:“怪谁都没有用,你回家的时候安慰我们,说不管怎么样,活着的人都要好好的继续生活,我们还有什么希望呢,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盼望你能过的好一点,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小武,我们不会强迫你,但我们都希望你们俩和好,忘记这些痛苦吧。”
我和小武分别的半年间,一通电话不曾打过,接到信的那天,我打电话给他,他在电话的另一边说:“我在你家附近呢,等着你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回北京,我们的新家已经封顶了。”
他还告诉我,因为业务量增加,公司里许多人都换了手机号,选了包月的或是CDMA手机,他死活也不换的原因是:“我怕有天你会打这个号码找我,所以这半年里,我的手机从来没有关过,更没有停过。”
我收拾了行囊,在父母的放心声中随他回到北京,只是那时我依旧不晓得自己是死是活。
起初,他说每句话都看我眼色,再后来,我的身心都一点点康复了,他的工作也开始忙了,就一点点放松了。
某天我们又因为一点小事吵了大架,他机关枪一样不会说好话的嘴冲我猛开枪,我无奈的说:“武木云,你的几句伤人的话害死了我哥,你的一封感人的信让我们和好了,难道你还不知道语言的力量吗?还会这样讲话不在乎是否伤害到我?”
他率先进入歇斯底里状态,冲我大叫着:“我不要一辈子像个罪人,看看你哪里像我的妻子,简直就是祖宗,我有错,难道你就没有吗,有什么问题你冲我来,跑什么跑,你不跑不就不会出事了!”
那天我们俩都痛苦万分,最后说好今后谁也不要再提我哥的死,不然我们俩都会真的疯了。
当他一点点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总算明白了,纵然用一个人的生命做代价,想换回另一个人性格的转变,也是痴心妄想,不可能的。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力气去改变他呢,不得已,我还是改变自己去迎合他吧。死活不愿承认这是一次选择错误,毕竟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可以不承认自己的性别,地球是圆的,都不能不承认彼此是相互爱着的。可是,两个好人,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了,就一定会幸福吗?
这问题谁来回答一下,我回答不出。无力改变,我只好逃避。起初我逃避到电影中,跟着剧中人哭或笑,后来,我逃避到麻木的世界,告诉自己人生就这样了,于是,我再次死去。
2003年的春天,嘉嘉带我去健身,她说:“你一看到教练准保提神,特美!”
这个特美的教练曼童,让我重新活了,不止唤醒了我的痛觉,也唤醒了我的自信,更给了我久违的快乐。
曼童喜欢听我讲述过去家里的故事,小时候我和哥哥在一起出去闯祸,回到家里爸爸只会打他不会碰我一指头,因为他信奉棍头出孝子,而女儿,是要用来疼的。他说:“古人真是重女轻男啊,谁说中国封建社会里女人的地位低,这不,要打全可男人先打。”
哥哥走后,我一直不敢和别人提起他,哪怕听路人叫一声哥哥,我的心都会疼的缩紧一团,只有在曼童面前,他散发着阳光的笑脸让我能坦然面对事实,用点滴的回忆和逃避的幻想抚慰内心的伤痕。
我说:“其实小时候我总爱欺负他的,可是他从来不打我。”曼童说:“我是你哥的话,也不会打你,不过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说:“那是因为什么?”他说:“你看,我手心有横纹,据说这样的人下手太重了,会打死人的。”说完他伸出手,掌纹很乱,他说:“尽管乱,但也能看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断掌。”我说:“哎呀,兴会,你快打死我吧,我正不想活了呢!”他说:“好,等我临终前,一掌打死你,来生我们俩好一起投胎!”说完他做了一个武术动作,哈哈的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忽然说:“对不起,我迟到了四年。”我装做无心的问:“你干嘛去了呢?不早点来。”他说:“刚要投胎,过来一个宇宙飞船,我穿的衣服挂上面了,跟他们飞了好几年才把我放下来,结果那会儿你都四岁上幼儿园大班了。”我问:“你投胎还穿衣服啊!”他说:“呢吒行穿我怎么就不行!”
是的,他没有为我做过什么,但他给了我最宝贵的东西,重生。
曼童问:“总说你哥过去如何如何,现在呢?”我说:“他去周游世界了,厉害吧!”他说:“厉害,我也想去。”我拉住他的衣襟说:“你别去,要去也带上我。”他拍拍我的手说:“你放心,以后我走哪儿都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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