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木云成为有车族的历史已有三年,我坐他车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我们很少一起出席外面的聚会,他不允许我有太多朋友,自然少有聚会,少数类似嘉嘉的女性朋友,他会控制我们的活动范围:在家闲聊,逛街购物。他的各种应酬非常多,对此他说:“那不是好女人去的场所。”
他刚刚买车的时候,我也觉得新鲜,好像拥有了这四个轱辘的东西一下子就能带我们奔进小康。
于是我出门喜欢问一句:“你能送我吗?”他多半会否决我的提议,说他在忙。夏天里,我要步行很远才能走到车站,换乘的时候觉得麻烦,即便这样也不会招手就打车,赚钱不容易,那时我们的房子还连块砖都看不到呢。至于他不肯送我,也无所谓,就当他没有车好了。
后来,我养成了习惯,从不让他送,有天他问:“你忙活来忙活去,见的都是什么人,真如你所说这个摄影那个外景的吗?”我说:“那还能有什么!”他说:“哈,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别反问我。”我说:“你要是怀疑什么,起码也要有点蛛丝马迹,凭什么就又栽赃于人!”他说:“你出门从来不让我送,这就是你所说的蛛丝马迹!是不是怕我知道你去哪里!”
顿时,泪腺出了问题,止不住的流泪,他继续说:“别拿眼泪当武器!”我说:“我不让你送,是不想遭到你的拒绝,多少次了,不管下雨还是天特别热,问你有空送我吗,你总是说没空,还在后面带几句‘你长了坐轿车的屁股了吗?’!你知道你那些话多伤人吗!”
他觉得我小题大做,说:“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就算说过,也是无心的,开玩笑的,你不是挺有幽默感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全往心里去当真了呢,我说的那些对你有帮助的话你怎么就从来记不住呢,教你个英文单词都多少年多少遍的说,你怎么还是老忘呢!”
小武的父母都是高级工程师,爷爷是大学教授,他自小没住过平房,即便那个时代的孩子不比现在的条件,但他一直过着比别人优越的生活。
而我,用小武的话说小时候住茅房长大的,他是故意在一语双关,我为此和他急了,他马上改口说是“茅房是茅草房的简称。”或许他真的觉得这样说挺可笑的,却不知道我内心有一片天地是不喜欢被人触碰的。
我哥读初中的时候想过辍学,他那时学习非常好,之所以不想继续读书了,是因为他恋爱了。现在的孩子初中开始恋爱就去麦当劳啦仙棕林啦什么什么的地方约会,七十年代初期孩子的约会大多是送送回家,要么就是在学校里多停留片刻,到假期的时候,或许会到对方家里坐坐,还要先和父母打好招呼说:“她就是我一同学。”
放暑假了,有天我哥格外勤劳的收拾房间,说要来一位重要的客人。我父母都算开通,另外也是觉得家里地方太小了,说他们要去亲戚家串门,留我和哥哥在家与同学玩。说真的,如果我们四个人在家,都站地上,移动的时候总是会互相碰撞,就小到那种地步。
等待她来的时候,我哥说:“我特别不愿意让她来,可是她都说过好多次了。”我问:“你喜欢她对吧,哥哥早恋了!”他不回答,接着说了别的话题:“早晚有一天,我会给咱们家换个大房子,到时候经常请朋友们回来玩。”
现在回想起他说的这句话,我觉得心痛,特别的痛。
他同学来了,一个干净清秀的女孩子,我上前叫:“姐姐好!”她说:“哎呀,你家咋这么小呢!”说完这句话才理会到我的问候,然后惊奇的问:“你们四口人怎么住啊!”我指着上下铺的小床说:“我住下面,上面是哥哥。”她说:“我家三个房间,我还觉得不够大呢。”
没过多久,他俩分手了,那时的分手不会像成年之后轰轰烈烈,但我知道,他俩是分手了,因为哥哥回来不怎么提到她,她也再没来过我的家。有天哥哥对我说:“我不想读书了,没有盼头,还要多少年才能毕业赚钱!”我说:“我们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他说:“我去工作,赚钱给你们买大房子,你还小,许多事还不明白,哥可不能让你今后也被人瞧不起!”我说:“不会有人瞧不起我们,我们没有比别人差的地方。”他说:“我们的人是不比别人差,但是,家呢!”
他没有辍学,但是从那天开始,我们俩小小的心里便都存在了一个梦想,换大房子,要那种大大的窗亮亮的厅的大房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好,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也好,我和哥哥从那时开始就很要强,一直拼到我们拥有了一切,却发觉,依旧改变不了敏感的内心。
当小武一次次的拒绝我,在我的内心里便铸起一道屏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坐你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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