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点了遥控按钮打开天窗,说:“这样换气还不觉得吵,你想听什么音乐?”我说:“别听了,就这样和你聊聊天吧。”他说:“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心里挺难受的。”
那天晚上,我本该很紧张才对,或许起初紧张的情绪已经把力气耗尽,我竟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说:“有一天,风沙很大,你说出去办事,问我能送你吗,我很想送,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说了没空。”车开的不快,街灯静静的目送我们前行。我说:“我不记得这是哪次了,有好多回我希望你送我,你都说不送的,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挺想送我的,却说不呢?”
转弯,他的手臂优雅的舞动,继续说:“我是希望你能跑过来哄我,就像有时你给我买了礼物,我不着忙看,就是故意让你过来哄我,拉着我摇晃,样子很可爱。”
我笑了一下,无声的,说:“那是我送你礼物,当然好意思拉着你去看,可是,车是你买的,想不想送要看你的心情,我跑过去哄你求你,你要是还不送呢,我是怎样的心情,你想过吗?”
他分明是在绕路,走了条路面和周围的景致都很好,只是里程稍远的路。
他说:“也许你忘记了,我还记得,那天你出门了,我没过一分钟就跟下去了,然后开车从你身边路过,打开窗说我刚好接到通知要回公司,或许可以载你一程。”我隐约的想起,是有那么一天,这普通的回忆让他很忧伤,他说:“其实,我是故意去送你的,只不过给自己找了台阶,那天的风真大,你被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说完这句话,他把车停在路边,好像开不下去了。
趴在方向盘上,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好爱抚他的头发,说:“没事的,你看现在的北京,风沙都不大了,治理的多好啊,据说正退耕还林呢。”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什么跟什么啊,他难过好像不是因为北京风沙大吧。
他起身,继续说:“你看到我,冷冷的说:‘不用你送了,你有急事就先去忙。’我又说了一遍:‘风大,我送送你吧。’你继续往前走,我慢慢的跟着你,最后你说:‘风比这还大的时候,我都一个人坐公车到处走的,谢谢你的好意。’”
我清晰的想起他说的那天。我在家里看着窗外,想起当初很想和老师谈恋爱是因为喜欢《窗外》,然而现在的窗外,正刮着一场叫沙尘暴的东西,黄黄的天与地,好一副海天一色的画面,只可惜不是蓝的。当天我必须去摄影棚拍一组片子,打算出门的感觉就像鼓足勇气跳到一锅脏水里。
那之前,我已经被他拒绝过好多次,这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又问了一下,风大天寒,能送我吗?听到拒绝的一刻,我的心也被风沙吹的坚硬了。
怎么也想不到他是想送我才故意出来的,当我执意要自己坐公车去上班时,他开车走了,飞快的消失在我眼前,车屁股冒出的一股黑烟在嘲笑着我的卑微。我像一个正在挨饿的贫民看到朱门酒肉臭的景象,倍感悲凉,而那吃着大鱼大肉却不肯分给我一块的人,是我的爱人,即将一世同行的人。
他说:“你知道那天我多难过吗?挺恨我自己的,甚至有些恨我的家人,从小他们就宠着我,姐姐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哪个都对我百依百顺,我习惯了索取,不想如何关心我身边的人,过去,也从来没有谁会挑剔我说话不中听。”我安慰他说:“你也不是一点不知道关心人,起码你承担了很多东西。”他笑笑说:“你总不能让我一无是处吧。”
这话是他说的吗?是他说的,我亲耳听到的,以往他常说:“我没有错,没有缺点,你觉得我不对,是因为你长个狗眼睛看谁都不是人。”
许久以来,我都有个问题想请教他,由于我们有约定,不再提故去的哥哥和已成过去的他的前女友,可是那天,我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她,就是原来爱过的女孩子在一起,她会不会因为你的哪句话说的不中听和你争执呢?”
他说:“还真没有,基本上没有。”我说:“怪了,你注意啦,不要找我生气,是不是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很注意她的感受?”他说:“也不是,主要是,恩,我们俩在一起一般都用英文对话,说中文的时候少,后来学二外,又开始说法语了,更吵不起来了,就算争论什么的,也跟练习差不多啦。”
我说:“对不起,原来一切罪过都是我的,我只会说中文,正是你最擅长争吵的一门语言。”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