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姐夫还是除了打牌什么都不做吗？”她说：“不打孩子就行啦，打牌就打牌吧。”
在我印象里，姐夫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有点什么东西还爱送人，他家贴了大饼子，准保喊我哥去咪西一顿，就着点小咸菜喝着小酒聊着大男人的小视野。那时我哥才十几岁，有天我去赵姐家看两个小可爱，一进门，看到他跟姐夫盘腿坐在火炕上，正喝着东北的二锅头，手里拿着酒杯，我哥那样子不再是孩子，而是个小老爷们。
一条街的人都喊姐夫胡瘸子，只有我们一家四口该叫他什么叫什么，也只有哥哥这个小老爷们愿意同他喝酒，听他吹牛。
他曾经是力工，在建筑工地里搬动没有生命的重物，然而这重物却险些夺走他的生命，命拣回来了，腰和腿都落下残疾。他和别人讲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悲凉，描述中的自己像个英雄。
失去工作能力的他拿着城市里的最低保障金，又用赔偿的那点钱娶了赵姐。
赵姐过门的时候我还小，妈妈把我拉到她面前，问：“新娘子美不美？”我像皇帝的新装中的孩子一样说着实话：“新娘子不美，新娘子衣服美。”
再后来，我总是后悔自己说的那句话，不知在赵姐的心里是否造成过伤害。随着日久生情的交往，我越发喜欢上赵姐，于是悟出一个道理“美丽不靠五官，而是表情。”她懂的东西很多，只是都没办法讲述给丈夫听，他对她也没什么话，只喜欢找几个孩子吹牛，找几个老爷们打一把一毛的纸牌。
我们住邻居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姐夫在深夜痛哭，边哭边唱的那种哭，像夜半歌声一样恐怖伴着悲凉。
姐姐生了双胞胎，做月子的时候姐夫到处给人讲，说他媳妇一生就生俩，还一男一女一龙一凤！后来，这个名叫胡瘸子的男人就扔掉拐杖，一手抱一个孩子出去显卖，他终于有了点值得自己骄傲的东西。我哥曾经不会说话的望着这两个孩子说：“这么白胖，一定能卖不少钱！”
有些人不知是嫉妒还是有口无心，故意气着姐夫，说：“就你那样，能揍出这么俊的孩子？”他本相信这孩子是他的，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呢，可他小姨子是远近闻名的不正经，自然容易让别人认为他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
当他唯一的一点尊严也被流言敲碎，从此便漫无目的生活，再也不抱孩子出门，回家也不给孩子好气。只有在孩子都已熟睡的时候，他会微笑的看着他们，那时的神色写着两个字：父爱。
赵姐是个有梦的女人，但她不再把自己当成梦的主角，只是盼孩子幸福的成长，日后能自由的编制自己的梦想。
我问：“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婚？”她说：“没有，离婚又能怎样？再嫁人吗？呵呵，你问问小武和曼童哪个会娶我？”我说：“但是，比姐夫好的男人还是有的。”她说：“什么是比他好的呢？别的地方好，对我的孩子能那么好吗？一切都那么好的男人能娶我吗？姐姐在你眼里什么都好，你还是第一个说我长的好看的呢。”
实在忍不住，我说：“可是，你总要为自己想想，也不能全为孩子活吧，姐夫和你之间哪里有一点爱情？如果不能离婚，你也可以……原谅我说句你接受不了的话，你也可以有个情人。”她说：“我这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还我们赵家一个清白名分吗，为了让我的孩子不至于背我这样的黑锅，还有，你不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是容纳不下其他的，只有孩子了。”
又卖了一样东西，她开心的说：“多好，和你打电话感觉你就是我的小福星，这一会儿卖了这么多东西！”
最后她对我说：“你是为了选择而痛苦，我不痛苦，因为我无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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