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会跟你做?"杜式雄冷冷道。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过我还是想说给你听听。"
"又想玩什么花招,你说吧。"
"我可以让你臭名昭著。"凌宜生一副认真的样子。
杜式雄眨了眨眼皮,没说话,他显然在听。
"我已经被你逼到绝路了,早已无所顾忌。可是你却官运亨通,前途无量,如果我通过某种方式,把你那件事以及杨娣和我的事都公布于众,你想那会造什么影响?"
杜式雄眼睛转了一圈,脸扭曲起来,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
凌宜生继续说:"这两个月来,我已经准备了这一手,你可以打死我,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但我外面的朋友却会替我做件事,他们会把我印好的一些材料撒到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新闻,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杜式雄显然被凌宜生的话震住,他努力克制住情绪没有发作。
凌宜生又说:"这些资料上会写明你是在公报私仇,只要那些事跟你杀我的事联系在一块,你就会被毁掉一切事业和名誉。"
"有这么简单吗?"杜式雄停顿了一会,而后恨恨地说道,"看来你是个无赖,我错看你了。"
"谁落到这个地步都会变成无赖。"
"你打算怎样,让我放了你?"
"不,我打算跟你回去。"
此话一出,池小卫和杜式雄都疑惑不已,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但你还是要帮我一把,你必须证明我不是个逃犯,而是去……去救火什么的,然后慢慢给我减刑,我可以在农场再待一年,最多两年。"
杜式雄干笑了几声:"凌宜生,你打算的真不错,变逃犯为立功,我能照你说的去做吗?"
"你是一场之长,土皇帝一个,你衡量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希望你帮我,从此我们恩怨两清,我还是会领你的人情。"
杜式雄颓然地坐回条椅上,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说:"我输在你手上了,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再去见杨娣。"
"绝不见她,否则天诛地灭。"凌宜生坚决地说。
池小卫口瞪目呆,看着离去的两人,全然不知刚才听到的是什么意思。
凌宜生冲他会心地一笑,说了一声:"哥们,对不住了,没告诉你实情,我其实是个逃犯,那几天麻烦你了。"
杜式雄把凌宜生带上一辆停在车站不远的三轮摩托车上,踩了几脚起动杆,扬起一阵尘土,飞驶而去。
十二
这一年,真按凌宜生所说的,他被分到离农场不远的一个车间里当维修工。凌宜生开始做得很安心,也很愉快。为了信守诺言,他不轻易到农场附近去,并时刻堤防着杨娣来找自己。他想象自己不久就要告别农场,也不会再是个躲躲闪闪的人,他应该可以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日子过得很快,两年一晃就到了。
凌宜生在农场不知不觉度过两个春秋,他差点儿忘了时间,直到那天管教人员来告诉他,再过一个星期,他就可以刑满释放了。凌宜生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他对外界难免又生出了几分浅浅的担忧,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无法再次适应这个社会。
那天一大早,凌宜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心怀忐忑地等待着有人来通知他。几个同室的人都向他握手祝贺。快到中午时,才有人叫他过去办释放手续。然后凌宜生才跟着管教人员穿过了农场,来到第一天进来时的那扇门前。
铁门一开,凌宜生就看见了那辆车。
还是那辆浅绿色的旧车,停在那儿像见证一段故事。凌宜生虽然知道它不是来接自己的,但心里却有无限感慨,仿佛见到一个久违的老朋友,感受非凡。回头看那草垛,两边飞尘的弯道,以及无际的云霞和掠过的麻雀,他一并觉得亲切起来。
在那么一瞬间,凌宜生甚至有种想再待上几天的念头。这个时候,他身上没有纸笔,无法画下这些景物,他点上口袋里惟一的一根香烟,使劲吸上一口,然后憋住呼吸一会,再使劲吐出来,一股烟雾很快被风打散,也把他几年来的忧郁和辛涩,一并打碎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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