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我返回继续看首页
首页
小窝
书友
读书
书城
热门小说 最新上架 已完成小说 连载小说
您好,请 登录注册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 禁地11 白石 冯以平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下一章
购物满29元免运费,1折起,去亚马逊购买《从囚徒到省委书记》


  白刚原来以为只要离开原机关,就可以说理,就可以自由,谁知道整到了这样一个鬼地方。不仅没有任何自由,而且每个人还都要过好几关。从大的类别来说,要过三关:生活关,劳动关,改造关。每一关又有若干具体关口,每一个考验都是难以通过的。《三国演义》中关公过五关斩六将传为千古佳话,只要有高强的武艺,闯关时也只是战上几个回合,瞅准了机会,手起刀落,便把对方拿下马来,也算容易了。但这里纵使你有三头六臂,每一关也都要经过长期的磨难,且战且走,伤痕累累脱下几层皮,才能勉强通过。有的队长讲话时就直截了当地说:“到了这里,不死也得让你脱几层皮。”

  就拿生活关中的吃来说吧,不仅是工资少了(每人还有十几元到二十几元不等的工资),伙食标准低了,而且在标准之内还故意给你一种人为的磨难。这里供应的粮食是农场自产的大米,但领导不怕交通困难,到几百里之外把大米换成谷子来供应这些人。不排除在这种交易中有些人会得到一些分外的利益,也不排除一些部门凭藉权威捞取一些好处。因为那个时代大米在城市中也是稀罕之物,供应极少。不管内中有多少情由,但主要的原因还是故意不让这些人吃大米,让他们过生活关。

  万队长在这问题上曾作了一次精彩的讲话。这个队长官儿不大派头儿不小,权力不大脾气不小,文化不高新词儿不少。这里的队长大部分是从农村调来或是从公安部队的排级干部转业来的,级别不高,文化很低,个别的是刚参加工作的中专生。万队长是个中专生,觉得有文化,很有些优越感。别的队长在出工前训话,都是说上几句就走。可是轮到他讲话却好像是面前千军万马,很有大首长的派头。开头儿还要来一句开头语,这句开头语使他很费了一番心思。一般首长作报告首先是拉长了声音招呼一句“同志们……”。可是对这些人不能叫同志,招呼什么呢?首长讲话也有时说“在座的各位”,可是现在是在广场上,也不能叫在座的,当然更不能称各位。可是从在座这句话却启发了他的灵感,发明了一个新词儿。万队长讲话之前总是先咳嗽几声,然后连续说几句:“站好站好站好。”然后清清嗓子,才扬起头来大声招呼一句:“在站的们!”

  这句话还真管事儿,原来人们精神很不集中,对这种讲话向来没人重视,可是听了这句话,都立即站好听他讲话了。想不到这句新名词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他接着说:“在站的,你们听着,有人嫌这儿生活太坏,告诉你们,以后就别想有好生活了。到了这儿,首先要让你们过生活关,大米白面,从今以后不用想,你们不配!在站的,告诉你们,供应的是大米,就是不给你们吃,换成了谷子面,这也是对你们的照顾。不少贫下中农,现在还吃糠咽菜呢!有人说吃谷子面拉不下屎来,你怨谁?怨你们自己作孽。以后谁要是再说吃谷子面拉不下屎来,就是散布不满,就是反动言论。”

  别看他这新名词儿稀奇古怪,他说的话可挺顶事儿,真没有人公开反对吃谷子面了。只是解大便的时候人们却都犯愁,一个个龇牙咧嘴哼呀咳的使半天劲才能拉下几个驴屎蛋般的球球来。能拉下来也算是幸运了,有些人拉得顺着屁眼儿流血可是那屎蛋儿就是死活不出来,这样就得活活憋到晚上到医务所让别人去掏了。

  白刚新去的一段时间里,大便虽然也困难,却没有难到这种程度,因为肚子里还有点油水。可是仅凭肚子里的一点存货,当然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不久白刚也到了龇牙咧嘴拉上半个小时也拉不下来的程度,晚上只好也去医务所。好在这时农活忙了,晚上坐在床头反省不允许随便走动的制度早已自消自灭,到医务所或厕所,可以随便了。这是他第一次进医务所。去的时候想的挺好。找医生说说,给点什么药吃,让医生拿专用工具掏一掏。

  到里面一看就傻眼了。只见屋子里挤满了人,不少人脱了裤子撅着屁股让别人拿小棍儿在掏屎,只有一个医生靠在桌子上看着。白刚一看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让病人互相掏呢!可是既来了,他仍然想找医生说说,便向医生走去,还没等他发言,医生却说话了:“什么事?是不是也拉不下屎来?看见了没有?互相帮忙,自己解决。”医生笑了笑说了句笑话:“要自己解放自己嘛!”白刚说:“这也不是个办法,拿小棍儿乱掏,捅破肛门怎么办?就没点什么药吗?”

  “要药?那得多少?这也不是吃一回就可以解决的。要是天天给你药吃,还不如给你吃大米白面省钱又省事。你将就点吧!”说完,把头一扭不再理他了。两手抱着肩膀对大家说:“快点啊!明天一早还要出工呢!你们出工我也得出工。喂!喂!用纸接好了,别掏一地,赶明儿医务所就成厕所了。其实你们自己在宿舍里也能掏,非都上这儿凑热闹来。”“宿舍里人挤人,床底下都是筷子碗,怎么掏?有地方吗?”不知是谁回答了一句。医生说:“那就上厕所!”

  “别逗了,两个人在厕所里脱裤子撅屁股的,还不说我们操屁股啊!小报告上去,那可受不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说这话的小青年叫吕运隆,原来是个小偷。小伙子个子不高,长得敦敦实实,眉清目秀,很是机灵。和众人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一点愁眉苦脸的样子,小嘴抿着,带着一种讥讽的微笑。乐呵呵的,一边说说笑笑,一边给一个人掏屁股,还不时地拍一巴掌:“撅高点儿,眼子向上。你唉呀啥?这点事儿都受不了,你那出息哪去了?”

  那人脖子一扭,脸往上一抬说:“妈妈的,都到嘛份儿上了,哪来的出息!”白刚一看这不是一个班里的老耿吗?人们开玩笑都叫他教授,听说他确是在大学教书,不是副教授也是讲师,想不到他也会在这儿让人家掏屁股。老耿撅高了屁股以后,吕运隆说:“你小子可别放屁呀,你那个脏眼子正对着我的嘴,要是放个臭屁,不说打我个跟头,也得把我熏个好歹的。”

  “妈妈的哪来的屁?”老耿说:“俗话说屁者气也,五谷杂粮之气也。现在咱吃的嘛?哪有五谷,一谷也不谷,一半子谷糠。肚子里有油水才放屁,现在肚子里不用说没有油,连水也让谷糠给吸干了,哪来的屁?就是有屁也让你放不出来,你看把屁眼儿塞了个结结实实,水气不通,你还放嘛?真正是改造好了,自己把屁眼儿塞上了,有屁也不放。”这人低着个头,把屁股撅得高高的,还不时扭着脖子歪着脑袋向上望望。老耿平时说话就特逗,现在掏着屁股还用浓重的天津口音说着笑话。

  “别动!”吕运隆又朝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掌:“你还说改造好了?这个口儿给你堵上了,那个口儿又冒毒气咧!肚子难受得死去活来还叨叨个没完没了,让你上下口通气儿敞开儿放还不天下大乱?”老耿说:“妈妈的!下头那个口儿憋着,上边这个口儿再憋着,还不把人憋死?”

  “老耿!你小子又冒啥毒气呢?”这时一个东北口音的小伙子来了。老耿头也没抬说:“乖乖!谁的裤裆破了又把你露出来了?不用看就知道是你小子赵义。”赵义说:“你们看看,这还是大学老师呢!说这话,也不顾个脸面。”他以前是个军官,彪形大汉,大方脸,大嘴,嘴角往两边咧着。老耿说:“妈妈的,整天撅着屁股让人掏,还顾嘛脸面?”

  “着啊!要啥脸面。”这话投了吕运隆的心思,他洋洋得意地说:“到这儿了也不用说你是教授、军官、科长、处长,我是小偷、流氓,爷儿俩比鸡巴一个屌样。到晚上都得撅着屁股上我这儿求救,还想要脸面?”他觉得以前你们这些人瞧不起我们,现在咱们平起平坐了,你们还得听我摆布。

  他在这里很活跃也很热心,除了不断逗人们发笑以外,还大包大揽地主动给人掏屁股。看见白刚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便说:“同学!你还愣着干啥?脱裤子吧!没人给你掏我给你掏。别害怕,保管手到病除,伤不着碰不破,我都成了掏屁股专家啦!”白刚心气不顺不愿多说话,没有理睬这位热心人,心里说:“就这么个办法,还不如找个地方自己解决呢!”那小伙子见白刚没有回话,也并不介意。便扭过头去对医生笑了笑:“郝大夫,你信不信?干这活儿,我比你技术高明。”

  “那你就每天晚上到这儿上班吧!”郝大夫说,“这里正缺这么个人呢!”吕运隆说:“上班可以!你给点啥报酬?”郝大夫说:“你这是什么思想?看来你这私心也改不了啦!只讲奉献不问报酬嘛!你没听说吗?连工资制都是资产阶级法权啊!可能连干部的工资制都要取消了,你掏掏屁股还要工钱?”郝大夫半认真半开玩笑,同时听得出来对资产阶级法权也是一种讥讽。

  “说这种话的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吕运隆一本正经地说,“给我个大官当当,我也不要工资。”郝大夫十分认真地说:“喂!你可别瞎说呀!这可是大人物说的,报纸上都登了。小心打你个资产阶级右派,给你个双料帽子。”吕运隆仍然毫无顾忌:“嘿!你们都怕当资产阶级,我正想尝尝资产阶级是啥味哩!可惜呀,从我妈生下来那一天起就没离开一个穷字,总是个响当当的无产阶级。”

  “你还羡慕资产阶级?小吕子,看来你还得改造个三年五年的。”这时人们都认为在这里不会改造时间太长,顶多一年半载,三年五年简直不可想象。所以郝大夫使劲往长里说才说了个三年五年。谁也不会想到,许多人后来竟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的漫长岁月。

  吕运隆笑了笑:“三年五年怕啥?告诉你吧大夫,我是无利不起早,私心一辈子也改不了。”郝大夫为他这种坦率感到吃惊:“你还想在这里关一辈子?”吕运隆说:“关一辈子?”说着他又往眼前撅得老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别直腰,撅高点。”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大夫说:“这爷们儿在这儿呆腻味了想走就走。”郝大夫说:“吕运隆!你小子小心关你的禁闭。开什么玩笑,越说越没谱儿了!”他为这个小伙子公然暴露有逃跑思想担心,所以故意说他是开玩笑,给他打掩护。

  “开玩笑?当着队长我也敢这么说。”谁知吕运隆虽知郝大夫给他打掩护,却不买他的账,“其实队长们心里也明白,你看一到批斗的时候就让我们这号人打头阵,净说好听的。什么你们出身好,和右派反革命不一样,他们是敌我矛盾,你们是人民内部矛盾。可是我批斗再积极,劳动再好,他也不敢让我当班长,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就怕我们鞋底抹油——溜啦!”

  他看到白刚还在一旁站着没走,正在津津有味地听他说话,便说:“我一看这就是一位老右(右派)哥,是班长吧?”白刚笑笑说:“你倒挺自信的!”吕运隆说:“嘿!咱这眼力看问题没错!”

  “恰恰你猜错了!”白刚一进来看到这里的情况,心里很厌烦。终究来的日子还短,自尊心太强,知识分子架子还没放下来。再难受也不好意思撅着屁股,当着这么多人随便让人乱掏。他本来要走了,可是一听这小伙子的谈话很有风趣,便留了下来。

  “你不是老右?”吕运隆有点奇怪。白刚没有直接回答他那个问题,只说他第二个问题说错了:“我不是班长!”吕运隆说:“咳!那不算错,当班长那是早晚的事儿。”他停下了手里的操作,小眼睛一转又说:“你是刚来的吧?”白刚点了点头,笑了。吕运隆得意地说:“嘿!你看咋样?”他又拍了前面光屁股一巴掌,“又直腰了,撅着!”然后对白刚说:“咱这眼力?看问题没错儿,一看你就是当班长的材料。”

上一章 下一章

书友的新留言:

留言:




近期热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