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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 禁地41 白石 冯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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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白刚精心的安排,鲁金的情绪很快有了变化。原来白刚以为鲁金和吕运隆是合不来的,一个是自视很高的知识分子,一个是精明的流浪汉、小偷。鲁金不会把吕运隆放在眼里,吕运隆对鲁金也不会服气,可是想不到他俩却成了朋友。别看吕运隆五短身材,却浑身透露着力量与坚强。俊俏光滑的小脸永远带着笑容,就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发愁过。而且说话幽默给人快感,他那种开朗的性格深深感染了鲁金。吕运隆一谈起自杀就是鄙视的态度:“你还是个知识分子儿呢!”他说到知识分子总是把子说成子儿,以表示他的鄙视,“你那知识跑哪儿去了?死个什么劲儿?有多大罪也不能自己给自己判死刑啊!”

  “哪来的罪?什么问题也没有!”

  “着啊!没有罪死个什么劲儿?更要活出个样儿来给他们看看。你一死他们不更乐了吗?姥姥!能让他们看热闹?你要活腻了跟咱哥们儿到外头走一趟,管保让你活个痛快……”

  “吕运隆!你小子说什么?又冒毒气啊!”值班的愣班长唐玉正在发困,合着个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忽听吕运隆劝鲁金逃跑便大声斥责他。

  “班长,你真行啊!我以为你睡着了呢!闹了半天你是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真有警惕性儿啦!怪不得老让你当班长。”

  “对你这种人警惕性不高点还行啊!你小子不用钻我的空子。写检查时怎么说的?逃跑的心还不死啊!”

  “这不是跟我们伙计开开心说说笑话吗?你想人家这全省的大名人能跟我们这小毛贼子走吗?”

  “说什么不行?以后不许说自杀,也不许说逃跑。”

  白刚正在看书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觉得这么随便谈谈很好,对开导鲁金很有好处,同时从闲谈中也可以了解些思想活动,便于有针对性地做工作,正想听下去却被愣班长打断了,便说:“他们爱闲聊就让他们聊聊吧!”

  吕运隆听了这话乐了起哄说:“看!看!白班长发话了,你净出土政策。”

  “你小子就会耍贫嘴,都是白班长把你惯坏了。”唐玉不好意思地说,“要是依着我呀,你们都给我闭嘴,谁也不许说话,老老实实地反省问题!”

  鲁金的另一个邻居齐锡九和吕运隆相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仅性格不同外貌也很不一样,他身材高大满脸的连鬓胡子,经常皱着眉头双唇紧闭一脸的官司。可能是鲁金觉得这人看着就让人害怕,所以起初只是瞅了他几眼一直没有说话。齐锡九呢?觉得人家是电台的播音员,虽然自杀过也还是共产党里头的人,劝解安慰,自己都没有资格,最好少管闲事。反右时有一句流行的政治术语“自外于人民”,就是说这些右派、阶级异己分子等等不是人民抛弃他们,是他们和党两条心自外于人民。其实许多打成右派或阶级异己分子的人都是一心想跟党走不怀二心的。有没有自外于人民的人?这时的齐锡九可算是名副其实的自外于人民的人了。

  他原是国民党地方军队中一个团长,早就与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有接触,大军南下时他率部起义。起义后不愿在部队受拘束自愿回乡当了中学教员,因多次运动受审查总觉得低人一等,认为政府没拿他当自己人,所以便怀着一种戒心对共产党的事不闻不问。即便是对这些被开除了的共产党(其实鲁金还不是党员),他也觉得那是人家党员的事儿,自己不便说话,万一有什么话说得不合适会惹是生非。所以鲁金来了以后许多人都议论自杀问题,他却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使白刚感到非常意外。原来他以为他俩会有共同语言,齐锡九虽是旧军人出身,但“七七事变”前从全省有名的六师毕业,在文学上很有点老底儿,解放后又一直教高中班语文,劳教以后还经常吟诗作赋。鲁金更是一个文学迷,他俩应该说得来的,谁知道几天了两人还是谁也不理谁。

  齐锡九面有凶相,脾气有点古怪,使人觉得这人一定蛮横无理招惹不得。其实他并不惹是生非很懂礼让,遇事总是让人三分善于息事宁人。正因为这样所以集训队一致推选他为大家的掌勺人,人们戏称“勺官”。别看这小得不能再小的芝麻粒儿大的小“官”,却是众目所瞩关乎全班安危的人物。

  原来这集训队只有班长可以分头到伙房去打饭,其他人是由班长领着值日的把饭菜打回来,人们把碗都放在肮脏的地上,然后由值日的把菜或粥分到几十个碗里,因为有人分得不公,经常引起纠纷甚至打斗,所以便公推一个勺官干这个差事。那时人人吃不饱,集训人员的粮食又比别人少很多,所以人们对一口菜汤一口稀粥都十分计较看成命根子。分饭菜时全班人的眼睛都瞪得滴溜圆,屏声静气地注视着那只勺子。勺官几次审视调整看看均匀了,才征求人们意见说大家看看怎样?这时还有人说不均再作调整。即便这样有时候个别人还是不满意甚至争吵,勺官总是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碗里的饭菜拨出一点去给那争吵的人,以平息纷争为大家求得一个安静。

  患难之中见真情。鲁金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正是从这一点上他转变了对齐锡九的印象,他觉得这人值得尊敬。每当齐锡九把饭菜拨给别人时,他总于心不忍说:“我胃不好吃不了这么多,给你点吧!你那么大身坯,会饿得受不了。”

  “唉!哪在乎这一点,你也算大病初愈正需要营养。”他坚决不要。但由此也对这个年轻人增加了几分同情,两个人慢慢地打开了交道。

  齐锡九从白刚和鲁金的谈话中了解到,屈原和安娜卡列尼娜的自杀对鲁金有些影响,闲谈中他便和鲁金分析那两人自杀的时代背景和环境,谈到现在时代不同我们不能效法他们。他知识丰富学问扎实,分析得入情入理,鲁金原来觉得这人是个国民党的兵痞粗野之人,没想到肚子里有这么多文化水儿,自己没有系统学习过。遇到这样一位使他佩服的老师,对解开他的死亡疙瘩很有影响。

  不管是吕运隆的讥笑挖苦,还是齐锡九的条分缕析,人们这种轻松的交谈,互相影响互相帮助往往比板起脸来说教批判更有效。鲁金觉得这里许多人的命运还远不如他,人家还很乐观,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死呢?这里还有一个贾龙,听说是个高级工程师,自找当了右派又不很好检讨,也送来劳教。在所里仍然是说话没深没浅说一些经不住推敲的话,劳动不好又送集训队了,在这里他仍然满不在乎。国庆节时畜牧队处理一批病死鸭子,煮熟了卖给劳教人员。平时净说些丧气话的贾龙今天特别高兴,盘腿大坐把盛了鸭子的一只盘子放在大腿上,一边吃一边欣赏一边回味过去的生活。吃完打了一个饱嗝,这刺激了他的灵感,随即作诗一首,最后一句便是“倒饱犹闻鸭子香”,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鲁金没有笑,在这种环境里他笑不起来。但是从他们身上他却看到了这些不幸人们的生命力,他们活得多么顽强啊!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呢?白刚单独和鲁金谈了几次帮他分析什么是坚强。自杀形式上是宁折不屈实际是脆弱。刘强对鲁金的自杀也很不以为然:“自杀算什么?死了还落了个畏罪自杀,我宁可让他们把我折腾死也不会自杀。我要留着这口气找他们说理。”

  鲁金对刘强的话很不以为然:“你还说我,我看你那种行为也是一种自杀,是一种慢性自杀。你想想在押犯逃跑了还上公安部,那还不是找死吗?”刘强不服:“我是去告状!我冤枉说我反党,我为什么反党?……”

  “别说了,你的问题我听说了够严重的了。”鲁金气呼呼地说,“别人还没你那问题严重,还不是照样送来啦?”“别人的问题比我轻我不信。”刘强很不服气。鲁金说:“我连鸣放都没鸣放,我不像你那么糊涂说那种话。”

  白刚也和刘强谈过多次说他糊涂,刘强认识也有变化。但由于他平时就是爱咧咧,自以为家中世代贫雇农,爷爷是老党员爸爸是荣誉军人,自己咧咧完了也不放在心上,这时问他鸣放说了什么他也记不得了。只说主要是说有些乡村干部很不像话,得想法治治这些坏人。认为都是说的乡村干部还扯得上反对共产党了啊?所以他一直坚持说他和别的右派不一样,思想疙瘩解不开。

  以前集训队不参加劳动。现在只一个班也不整天学习,便让他们去贝粉厂劳动。贝粉厂就是挖贝壳磨成粉作为鸡鸭的辅助饲料,粉碎前要把贝壳用水冲洗干净,集训队就是洗贝壳,这活人集中便于看管。贝粉厂由秦大队长兼厂长,集训队便由秦队长负责管理。秦队长一见面便对白刚说:“那个刘强逃跑是铁了心的,你宁可不干活儿也不能让他出事,出了事咱俩都不好交待。”

  “我看他最近有变化。”因为和秦队长是老熟人了,所以白刚敢于实话实说。

  “变化?什么变化啊?只能越变越坏。一次次捆他抓他他会越来越对立,可不能被他的假象所迷惑,这种人是改不了的,不老实就狠狠整他。”秦队长的话和杨科长一样,肯定是管教科向他作了介绍。

  “这种人光狠整也不行,得解开他的思想疙瘩。”秦队长笑了笑,满脸怀疑地说:“嗬!解决他的思想疙瘩?许多队长嘴皮子磨破了都没解决,你算了吧!别让他逃跑就是你的胜利。”

  “我想他那思想疙瘩是能解开的,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问题来的,所以不好说服他。”白刚仍然不死心。秦队长惊异地看了看白刚,迟疑了一下说:“哦,你还有信心?那好办,明天我把他档案拿来你看看。”

  白刚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档案哪是轻易给人看的?尤其是像自己这种身份。即便拿来也是秦队长看看然后再给他说说而已。谁知第二天一到工地,秦队长便把白刚叫了去:“给你刘强的档案,你不是有信心嘛,帮他分析分析。”这使白刚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秦队长这么痛快。既然交给自己也不能不接,他拿了档案找了一间工棚去翻看。没想到刘强的档案整理得这么详细这样有条理,反右以前一切资料都保存很好自不待言,就是反右时的鸣放记录、大字报抄件、结论依据的材料也应有尽有。白刚心里说我的档案没有这些东西,他们把我的原始资料如实保存下来就好了,可惜的是他的处分决定都是些无限上纲的材料。

  从刘强档案里的大字报抄件和小组鸣放记录看来,客观地说按反右时那种指导思想那种政策他是在劫难逃的。他说现在乡村干部里土皇帝不少,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靠和风细雨整风不行,要像“镇反”似的镇压一批,隔十几里就杀他几个不杀镇不住。这种对农村形势的估计显然是片面的,提出的办法更是错误的。当然他提的问题也不是无的放矢,当时有些乡村干部确实存在严重问题。正常情况下对他这种错误认识给予批评也就可以了,但在反右运动中因这种极为错误的意见打成右派那还奇怪吗?白刚看了以后便找秦队长说要找三四个人和刘强谈谈,秦队长非常痛快地答应了。白刚便叫了鲁金、齐锡九等和刘强一起去谈话。

  白刚首先念了刘强鸣放记录抄件:“这是你说的吗?”

  刘强一下子愣住了。他只记得自己对有些村干部的胡作非为不满,提意见要狠狠整整这些村干部。原话怎么说的早忘了,想不到这样的东西还在,还保留在档案里。他在教养所里听了太多的对右派的批判,也知道了无限上纲的那种逻辑,现在一听鸣放时的记录,自己也觉得太刺耳了。便低了头:“是我说的。”

  没等白刚说话鲁金便着急地说:“唉呀!你小子还要上公安部党中央去说理?你想想这样的言论还经得住分析吗?还不说你要杀共产党吗?”

  “是啊!批斗时他们就说我要杀共产党。”刘强说,“可是我根本没这个意思啊,我一个苦孩子出身,共产党使我们一家翻了身,脱离了苦海。又培养我当了经理,我怎么能杀共产党?我是不满意一些乡村干部啊!不好的乡村干部能代表共产党?”鲁金觉得刘强的鸣放十分出格:“你是没说杀共产党,可是你算算按你说的要杀多少乡村干部,这还不是大问题呀!”

  刘强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分,可是总还有几分道理:“你们说农村有没有这样的干部?该咋样整治?和风细雨行吗?”

  一直没有发言的齐锡九轻声细语一字一板地说:“老弟呀!你还年轻啊!你的动机是好的,意见是错误的。你想过没有,中国这么大地面,照你的办法得杀多少干部啊!当然我家庭出身不好,可好赖也是起义人员哪!我嫌我老婆整天吵吵闹闹,只说了一句气话再闹我杀了你,那婆娘年轻嫌我没钱没势不想跟我过了,便揭发我仇恨共产党要杀人,一下弄得我成了这个样子,我一心想老老实实做人都没法安生啊!你还上党中央公安部去折腾?死了这条心吧!”接着人们又说了许多事例,社会上的名人,所里一些人的问题,都没他严重都成了右派。并不是他和别人不同,而是和别人相比他只是更严重。

  白刚看大家谈得很热烈很真诚便不想多说了,他当然明白刘强的意见再片面再错误,也不是敌我矛盾。但这话是不能说的,只想劝他不要幻想一到中央就会为他平反。白刚最后十分诚恳地说:“现在不要你表态,跑不跑在你,不过希望你对大家的意见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在理?我们觉得你应该回心转意了。你要真能跑出个头绪来大家都会高兴,可是看看周围这种形势可能吗?”

  刘强低头不语,沉默了好长时间。人们以为他可能是回心转意了,想不到他却转移了争论的焦点,提出了新的问题:“就算我有严重错误就该这样整治我呀?都说共产党像爹娘,爹娘也得知道疼孩子吧!”

  对这个新问题,在场的人包括白刚在内都是有同感的。鲁金、齐锡九都不说话了,白刚知道这正是解决刘强思想的关键问题,可是也是一个难于回答的难题,是一个不能探讨的禁区。平心而论谁会同意对他们的这种处理?可是这话能说吗?而且说这种话不是对刘强火上浇油吗?白刚觉得不能就这种问题正面辩论,他不愿意讲我们应该认罪服法这样的官话,也不想说违心的话,所以他只能暗示他说:“这样处理是中央规定的,应该不应该不是我们讨论的问题,你想想找公安部能解决吗?”

  这个谈心使刘强十分感动,原来“鸣放”他瞎咧咧啥具体话早忘了。今天一听鸣放记录大家一分析,也真觉得自己的话就是有问题。他仔细想了想,不少人的问题还真没有自己严重,还告个什么劲儿?三次逃跑的亲身经历也说明上边是根本不想理睬这些申诉的,告也是白告。

  这次谈话以后刘强很苦恼了一些日子,又经常和鲁金、齐锡九等人交谈,但他一直不找白刚谈话。有一天在出工的路上白刚主动问他说:“刘强!这几天你考虑的怎么样啦?”刘强爽快地说:“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我想好了你们这些有学问有本事的人都这样了,我不跑了,爱咋样咋样等着吧!”

  白刚知道刘强是条硬汉子,他不会像别人随机应变说些假话,这态度是他深思熟虑经过了一番痛苦下的决心,便说:“刘强我相信你,有了你不跑的这句话就行了,我和领导去说建议让你出集训队。”刘强急急忙忙地说:“可别说可别说。”白刚疑惑了:“怎么?你还没拿定主意?”刘强说:“领导不会相信的。在这儿和你们这些人相处更不错,多呆些日子吧!你现在去说了领导不但不相信我,还会怀疑你,我不能连累你。”

  白刚还是向秦队长建议让刘强回队。秦队长马上说:“你可不能上他的当,那种人逃跑是铁了心的。刚几天怎么能说不跑就不跑了呢?”白刚说:“我觉得他的思想是有了转变,他的话是可信的。”

  秦队长觉得白刚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可是又不敢完全相信,便去找刘强当着许多人问他:“刘强!你是说不跑了吗?”刘强回答得十分果断:“不跑了。”秦队长笑了笑,虽然笑着,但说话却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你小子不用跟我来这一套。从你几次逃跑,可以看出你是诡计多端啊!就像日本鬼子说的你是狡猾狡猾的有。你们白班长相信你的话,蒙混他可以蒙混不了我。不用想说两句好话就混出集训队,混出去还是跑。”刘强说:“秦队长!你不信就算。我早和白班长说了,我就在集训队不出去了。”虽然受了挖苦,领导也不信任,但刘强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因为他早有思想准备。秦队长说:“看!看!我说你净玩花招儿不是?住集训队不出去了是真心话?”刘强说:“我说不出去了是我不着急出去,不是说永远不出去。在哪儿也是吃饭干活,无非这儿活累点吃粮食少点,领导什么时候相信我,我什么时候出去。”刘强辩解着虽不无尴尬但态度自然大方。

  休息时候秦队长找白刚说:“刚才我是吓唬吓唬他看看他的反应。白刚啊!对这种人就得有虚有实啊,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你看他真的不会跑了?”白刚肯定地说:“我看不会了。”秦队长进一步逼问说:“你能保证?”白刚知道这事儿不能说得太绝了,同时自己也犯不上作这种保证:“保证不好说,这只是一种分析判断。就是所长也不敢保证不跑人不是?”秦队长笑笑说:“你们知识分子真厉害呀!净咬文嚼字分析判断,你不能保证就算了还把所长抬出来了。我看刘强说的也像有诚意,等我和管教科说说。”

  不久,刘强、鲁金、吕运隆都出去了。秦队长和白刚说:“对那两个人我不担心,鲁金看来不会自杀了。吕运隆是偷盗贼心难改,这好办再偷再进来。就是刘强我真是捏着一把汗哪!这要是放出去就跑了,人家还不说我们瞎眼啊!”白刚满有把握:“他不会跑了。”秦队长虽然半信半疑,但对白刚很快使刘强说出不逃跑这句话来,内心也不得不佩服:“你就看那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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