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办公室。
林总表示了任命孙略的意图,征求孙略的意见,孙略只是淡淡地说愿意接受这项任命。
孙略的表现,林总并没有惊异。这个年轻人总是这样,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知他那宽大的额头内有多深的智慧,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掀起风暴。
林总说:“今年的任务指标是一千五百万元,你有没有信心?”
这个指标比王新干主管时多出五百万元,但林总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孙略微微笑了一下说:“各方面都有保证的话,我今年可以完成两千万元。”
林总登时眼睛发亮,这是今年原定指标的两倍!
但孙略接着说:“不过有个条件,完成一千五百万元后,我要求业务员的提成增加两个点。”
林总盘算孙略的条件,算来算去,还是合算就同意了,似笑非笑地说:“你是个很独特的人,公司的员工从来没人敢向我要条件,你已经要了两次了。”
孙略也笑了,笑纹很浅,语气也很平淡,“林总,在这个社会上,有多少我们应该得的东西是别人顺理成章给我们的?哪一样不是靠我们自己争取?我在您这里争取报酬是有代价的,这意味着我要在外面费尽心机地为您争取更多的收入。一个不敢为自己争取利益的员工,您能指望他为您的公司争取利益吗?”
这话让林总愣住了,他想了想说:“你这话说得透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道理。”
孙略说:“要让我完成两千万元,我还有个要求,就是我们现在实行的业务小组制度,每个小组的负责人必须对我负责,然后由我对您负责。”
孙略要把对业务部的控制权拿回来。
林总狐疑:“你当初为什么要让负责人直接向我负责?”
显然林总怀疑孙略当初建议的意图,孙略早想好了,他直说:“王新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当初我提议负责人向您负责有两个原因,一是自保,二是为公司着想,您肯定清楚王新无法对业务组进行指导的。这是权宜之计,现在公司要走向正轨,我的工作压力这么大,我希望您赋予我权利完成任务。当然,重大的事情我们要拿出方案向您汇报,在您的指导下工作。”
林总沉默半晌,孙略的心思之深是他所没想到的,他突然有了一个预感:这个孙略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驾驭不住他的!
林总想些什么,孙略很清楚,这是碧湖冷月让自己读史书的好处,历史总会以某种形式折射到现实中来。林总对自己起了猜忌之心!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必须拿到对业务部的控制权,自己可不想走王新覆灭的老路。孙略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给人打工就是这样难,没有本事,别人看不起你欺负你,你有本事,别人又嫉妒你,幸亏自己没想长久给别人打工。
两个人都在肚里转了半天心思,林总露出做作的笑脸:“你说得不错,还是应该对你负责,我一天到晚忙,哪有那么多时间?”
林总专门到业务部宣布了对孙略的任命,孙略发现王新没影了——他还是走了。王新自知得罪人太多,孙略容得他,大家也容不得他。
散了会,眼圈红肿的换姐狠狠瞪了孙略一眼,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孙略上任后,对业务部进行了调整,给每个人重新下达业务指标。大家知道完成指标后,提成将提高两个点,又有孙略聪明的头脑做支撑,都十分卖力地工作。
孙略接?植呋肆礁龃笮偷男幸祷疃没夭簧傩碌囊滴瘢蠹业男钠懔恕K锫猿聊蜒裕慌酝4蠹遗宸⒎铀蛭κ鹿溃蛭芰熳糯蠹叶嘧O衷谒锫缘木们榭龈昧耍扛鲈率杖攵荚谕蛟陨希急肝约郝虺德蚍俊T谝悦踩∪说纳缁幔聘淮碜攀盗Γ碜判庞茫韵胱约嚎岛涂突敢滴瘢突鞘裁锤芯酰俊叭饲钪径獭币坏悴患伲土跏狭蛋保咕醯梅孔邮悄敲匆T叮父鲈乱院缶徒谘矍傲恕?/P>
已经一个月了,换姐还不理孙略,每次都狠狠瞪他,或讥讽他。孙略默默忍受,尽可能在工作上帮助换姐,自己欠人家的太多。没有换姐欢笑的日子,很空虚,他非常想念换姐。知心朋友只有换姐和林阔,而只有换姐能不时用女性的温柔慰藉一下自己孤苦的心。孙略曾想找换姐谈谈,又放弃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痛是无法和换姐说的。好在换姐一时还不会离开,多为换姐做些事,弥补自己的歉疚,再多就是奢望了。
晚上,孙略在自己房间独自看书,他已经搬到条件更好的住所。
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竟是换姐。
换姐穿着一身雪白色的长裙,原来圆润的鹅蛋型脸消瘦了不少,眼睛也失去了惜日娇媚。
孙略问:“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换姐幽怨地瞪着孙略说:“我自轻自贱,自己送上门来!”
孙略不知道说什么好,忙把换姐让进屋。
换姐扫视了一下房间,气哼哼说:“现在有权有钱了,有阔房子了,就不认识我们穷人了,搬家也不告诉一声!”
孙略看换姐一肚子怨气,笑笑不言,说了声:“你等一下。”三步两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孙略从外面抱着西瓜回来,冲进厨房去切。
换姐心里舒服了一些,嘴里还是骂:“这时候西瓜这么贵,有两个臭钱就摆臭谱。”
孙略仍不吱声,把切好的西瓜用大盘子盛上,端到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轻轻地将换姐按在椅子上说:“别着急,边吃边骂,我就在这里听。”
换姐看着孙略,见他也比以前消瘦了,眼里突然涌满了泪水,一把拽过孙略,伏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换姐哭得伤心,用手捶孙略的背,喃喃地念叨:“我就是个贱人,明知道你不爱我,就是丢舍不下你这个浑蛋……”
孙略眼圈红了。
换姐哭够了,孙略把她扶在椅子上坐下,声音沙哑地说:“换姐,我是个浑蛋,我对不起你……”
换姐泪眼望着孙略说:“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不会这么薄情。”
孙略的脸上出现了痛苦扭曲的神色,他使劲咬着嘴唇,摇摇头。
换姐心软了,叹了口气说:“不能说就别说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清楚,你心中苦得很,小小年龄整天沉默寡言满脸忧郁,对以前的身世从来不说,还有浑身的伤痕,你肯定遭过不少罪。”
“换姐,我对不住你,你给了我这么多,我却什么也不能给你……”孙略说,“我不能告诉你曾经发生什么事,我只能说我的生命是一场灾难,你要是爱上了我,灾难也会把你毁了。”
孙略攥住换姐的手,动情地说:“我能与你相识是缘分,只有在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有一些人生的趣味,这对我足够了。做我的好朋友吧,我永远对你好,绝对是无怨无悔的。但不要爱我,爱情上我无法对你负责,你会受到伤害的,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换姐摸摸孙略的脸,流着泪点点头。
孙略看换姐的情绪平复了,哄她说:“你原谅我就快吃西瓜吧,都凉了,要不我给你上锅热热?”
换姐被逗乐了,她正正脸色说:“你别贫嘴,我还有话说。”
孙略赶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请领导吩咐。”
“第一,你想当和尚别人管不着,但你管不了人家爱和尚。就是灾难、毁灭,我愿意。以后不许拒绝人家表达感情,否则就不原谅你,骂你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孙略沉默半晌,心里叹息一声,换姐还是这么痴情!自己既然已经不在意爱情了,何必在言语上伤她,今后想办法冷了她对自己的感情就是了。同时,孙略相信,别看换姐现在像火一样,过一段遇到更好的人,就会淡了对自己的念头。想到这些,就点点头。
“第二,我知道你以后会做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我不管你和别的女人做什么,有我在,你不能对她们产生真正的爱情。”
这个换姐太霸道了!孙略知道自己不会再有爱情了,所以也点点头。
“第三,哪天你一旦起了凡心,想爱,你必须先爱我。”
孙略一律点头同意。
看孙略乖乖的样子,换姐心里好受一些,既而凄楚地说:“我也知道我这些条件不讲道理,你要是不遵守也没用,但我就是没办法,我是个没出息的人……”
孙略真诚地说:“换姐,你放心,我会遵守诺言,珍惜你的。”
两个人吃起西瓜,有一个月没在一起说话,彼此都特别思念,话也很多,换姐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吃完西瓜,换姐问:“这一个月你想没想我?”
孙略老实说:“想了,天天想。”
“想我,为什么不找我?还让我先来找你,好像人家不值钱。”换姐幽怨。
“我怕……,我怕你再揍我耳光。”孙略说。
“揍你活该!”边说,换姐边疼惜地摸孙略的脸问:“还疼吗?”
哪有揍完一个月还疼的?孙略心想,但笑笑没说话。
换姐走到床前坐下,叫孙略:“过来!”
孙略迟疑地走床前。
“把衣服脱了。”
“干什么?”
“傻瓜,这个时候脱衣服还能做什么?”
“换姐,这不行,我不能再对不起你……”
换姐一把将孙略按在床上,在他耳边说:“你不是个轻薄的人,你能对我说那些好听的话,说明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你放心,我不会逼你负责的。
换姐再次把孙略抛入激情的浪涡,当孙略就要被浪涡吞噬的时候,他突然清醒了,轻轻推开换姐,决绝地说:“换姐,不可以再做这种事,我们都不是随便的人。这样下去,有一天你遇到真心爱自己,能托付自己终身的人,你会歉疚得无法面对他。”
换姐怔怔地说“我不会再爱别人了。”
孙略心里略有些轻蔑,女人都会这样说,可实际呢?但又哄着她说:“别说傻话,你这么好的人,老天也会眷顾你的。”
换姐默默坐了一会儿,对孙略说:“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不会强迫你爱我,但我会永远等你的。”
换姐整理好衣服说:“我要走了,送我下楼。”
俩人走到门口,换姐猛地转过身来,抓住孙略的手说:“孙略,你身体好欲望也强,忍不住的时候,千万别去找乱七八糟的女人,你来找我吧。”
说完,换姐推开孙略,含着泪走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是五月份了,曛曛的暖意让人懒洋洋的,草坪树木一片嫩绿,嫩绿中的大连格外娇媚。
难得空闲,孙略下班就打车往腾达公司的方向驶去,他要去找一个人——钟葭。
不能忘记有恩于自己的人,就如不能忘却自己的仇人。
车子离那条街越近,孙略的心跳得越厉害,满眼都是钟葭的音容笑貌,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车子终于到了,孙略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小店怎么变了模样?“品香”的招牌也换了。孙略三步两步走进小店,看见店里是另一个姑娘在操持,忙问:“钟葭在吗?”
姑娘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钟葭是谁?”
“就是过去在这里开‘品香’小吃店的女孩。”
“不知道,我们不是从她手里接的小店。”
在里面吃饭的人说话了:“你是问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子吧?”
孙略忙说:“对。”
“去年年底,这个小店着了一场大火,小店被烧得一干二净……”
孙略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声音颤抖地问:“那,那女孩子怎么样?没事吧?”
“不知道,失火以后就再没见过那女孩子。”
孙略只觉得天花板旋转起来,他扶住门框才站稳。
开饭店的女孩子问:“你怎么了?”
孙略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了情绪,对女孩子说:“我想到后院去看看。”
院中那棵大树还在,钟葭为自己疗伤的情景历历在目,孙略看到钟葭住的那间小房子满是被火焚烧的痕迹,眼泪刷地下来——钟葭遇难了!
看到孙略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女孩很不忍,劝他:“你先别难过,再问问别人,也许没有事的。”
这一下提醒了孙略,对女孩子道了声谢,擦擦眼泪,匆匆向对门美发店走去。
店里没有客人,“绿毛”悠闲地看一本杂志,孙略推门进去径直问:“钟葭怎么了?”
“绿毛”吓了一跳,狐疑地问:“你是谁?”
“我是钟葭的好朋友,她怎么了?”孙略焦急地问。
“我怎么知道你是钟葭的朋友?”“绿毛”不相信地问。
孙略猛地把个子不高的“绿毛”从凳子上拎起来,大喝:“少废话!钟葭到底怎么了?”
“绿毛”让孙略凶神恶煞的脸色给吓着了,结结巴巴地说:“钟葭走了。”
孙略手一松,靠在墙上,长吐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
坐在地上的“绿毛”嘟囔说:“还摔死我了呢!”
孙略赶紧把“绿毛”扶起来,歉意地说:“真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怎么不马上告诉我呢?”
“绿毛”看出这人确实是钟葭的朋友,说:“钟葭不让说。”
“到底怎么回事?”孙略坐在“绿毛”旁边问。
“去年年底钟葭的小饭店半夜突然着起大火,钟葭死里逃生,就离开了这里。”
“钟葭没伤着吧?”孙略的心又提起来。
“没有,这家伙可鬼头呢!不过也真悬,她逃出火海的时候,一个着火的大木头砸下来,幸亏她机灵躲开了,要不就完了。就这样,她的头发都被烧焦了。”“绿毛”心有余悸地说。
“钟葭现在在哪里?”孙略的心又提起来。
“不知道,她怕有人害她,去哪里谁也没告诉,也不让我们对别人说她的事。”
“你说是有人害她?”孙略心里发冷。
“绿毛”看了孙略一会儿,决定说实话:“可能是腾达公司人干的。”
仇恨的怒火“腾”地燃烧起来:“为什么?”
“去年钟葭收留了一个疯子,腾达公司的保安经常打这个疯子,钟葭看不惯就领着我们和他们打了一仗。可能是那些人怀恨在心,把她的小店烧了。”
这些杂种,连一个女孩子也不放过!孙略接着问:“有什么办法能和钟葭联系上?”
“没有,她被烧得就剩一身破衣服了,手机也没了,还是我们给她凑了些钱。她说等混得差不多再来找我们。”“绿毛”说。
“你估计她是不是还在大连?”孙略问。
“差不多,钟葭脑子特鬼,心眼又好,在大连混没问题。”
孙略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绿毛”,说:“感谢你们这些哥们,危难时候救了钟葭。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钟葭的消息马上告诉我。另外,也请你关照钟葭的其他哥们,有她的音信立即和我联系,到时我必有重谢。”说着掏出一千元钱递给“绿毛”。“绿毛”死活不要:“你这是做什么?钟葭是我的朋友,为她办点事,还收钱,你这不是骂我吗?”
孙略说:“不是这个意思,我确实有急事找她。钟葭在这一带有不少朋友,你发动大家帮助找找,主要是饭店,这是给朋友们的车马费、联络费。”
“绿毛”这才接过钱说:“这没问题,我明天就发动大家都去找她。不过,你们俩都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孙略很注意地问。
“去年,那个疯子失踪了,钟葭发动朋友找了他好几天,把大连的大街小巷都找遍了,现在你又要我们去找钟葭。”
孙略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他问“绿毛”要了电话号码,走出美容店。
夜色降临,钟葭原来的小店灯火通明,仿佛钟葭还在里面。孙略下定决心,就是千难万难也一定要找到钟葭。他抬头看看暮霭中腾达公司的大楼,狠狠地说:“等着吧,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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