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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之刃 第四十二章 张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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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谱地产公司联谊会在富丽华大酒店举行。

  下午孙略开车赴会。他最近买的车,是黑色“蓝鸟”。尽管霍子矜答应不冷落他,但并没有恢复往日的热情,也没有再让他去那个温馨的家。孙略又陷入失魂落魄的状态,每天都在期盼和思念中度过。与霍子矜的关系不温不火,孙略想主动追求,但一想到霍子矜的端庄和凛然,胆怯了,弄不好连和她做朋友的机会也没有了。

  富丽华多功能大厅外宽阔的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孙略笔走龙蛇地签名,转身向大厅内走去。

  “孙略!孙略!”西服上插着小花的董玉梁喜气洋洋地走过来。

  孙略上前握手:“玉梁兄,好大的排场,不用说一定是你的手笔!”

  董玉梁笑着说:“过奖了,你能来,我很高兴。”

  孙略哈哈一笑:“大哥召见,小弟岂敢不到。”

  寒暄几句,孙略说:“玉梁兄,你去忙,我先进去,一会儿再聊。”

  “好,你等一下,我介绍你见一个人。”董玉梁拉着孙略就走。

  “刘总,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董玉梁对身着高档职业装,刚接待过一个客人的女人说。

  女人转过身,笑容高贵而亲切——是刘诗韵!

  尽管早就做好了见刘诗韵的准备,但在让自己死去活来的前女友面前,孙略的心剧烈地跳起来。两年未见,恍如隔世,刘诗韵风华更盛!在她心灵一隅,是否还有孙麓野淡淡的影子?

  耻辱和仇恨猛地涌上来,孙略不由得趔趄了一下。

  “孙略,你怎么了?”董玉梁扶住孙略。

  孙略望着刘诗韵,绽开了世界上最艰难的笑容:“面对佳人,谁不心惊?”

  董玉梁介绍说:“这是我的领导,刘诗韵副总经理,这位是孙略,凌霄大厦就是他做的,很有才华。”

  刘诗韵绽开职业性微笑,伸出手来。孙略则象征性地和她碰了一下手,就在这短暂的一瞬,刘诗韵感到刺骨的寒意,脸上绽开一半的微笑凝固了。

  这人素未谋面,但从那清癯的脸上,从那忧郁的眼里,分明读到了很熟悉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又似乎是那么陌生,刘诗韵怔住了。

  两个人像雕塑一样互相凝视着。

  董玉梁纳罕,仪态万方、极有交际天赋的女上司怎么突然“短路”了?

  两个人都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恢复了常态,刘诗韵说:“欢迎孙略先生光临,请多关照。”

  交换了名片,孙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

  刘诗韵心澜骤起,眼睛紧随孙略的背影。

  孙略费了些力气才稳住心绪,扫视起四周。

  联谊会办得很洋气、也很豪气。宽大的背景板上用烫金字写着“嘉谱地产业界联谊会”,前面摆着一个小小的立式讲台,投影屏幕上播放着介绍威星利集团和嘉谱地产的画面。大厅中央是空旷的,只在大厅四周有一排造型很特别的椅子。在一侧墙壁前,放着长长的桌子,码着各式冷餐,供客人随意取用。客人分布在会场四周,站着交谈。柔柔的背景音乐中,侍者托着装有洋酒的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孙略拿了一杯人头马,悠然地品着,心想这种格调秦夫决计想不出来,只能是白起的手笔。

  稍顷,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大家知礼地走到大厅中央,聆听发言。

  首先是白起讲话,孙略第一次见到这个未来的对手。

  白起,穿着笔挺的白色西服,脚上是白色的软皮皮鞋,适中的身材,俊美白皙的面孔,格外潇洒,也有一丝轻佻之气。他眉宇间有着明显的傲气,眼神隐然露出让人惊悚的力量。孙略心里笑了,自己是先入为主或嫉妒了,无论如何,白起都是很有魅力的男人。

  白起确有魅力,他不拿稿,带着幽默侃侃而谈,微带四川味道的话语逻辑性很强,博得阵阵掌声和笑声。他的讲话不长,主要是从威星利集团总裁的角度,表示与大连业界友好合作的愿望,和对这座美丽城市的赞美。

  接着是秦夫讲话,孙略胸中气血翻涌,他努力地压抑着怒火望着这个蛇蝎一样的男人。

  秦夫在白起面前像很土气的小学生,他拿着稿子念,不时望望会场。秦夫的脸上有不少皱纹,他明显老了。这是处心积虑留下的痕迹,老天把他的阴毒默默地刻在脸上。

  刘诗韵也在背景板前嘉宾位置站着,孙略离她不远。她一直凝视这个似曾相识的神秘人物,刚才她向董玉梁询问孙略的来历,董玉梁知之甚少。刘诗韵对人有极度敏感,单凭整容,她会从孙略的举止和神态中轻易认出他来,但今天的孙略早已在她设置的苦难中,脱胎换骨成另一个人,只有孙麓野淡淡的影子让她起疑。

  孙略望着秦夫的目光,让刘诗韵不禁寒噤——这个人自己一定见过!

  秦夫讲话结束,场上响起寥落的掌声——大连房地产业界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又有两位领导讲话后,就开始了舞会。

  这种party,吃是次要的,目的是给人们营造轻松交往的气氛。

  孙略没有去看那些吃的,他拿着酒,在角落里坐下,默默看着场内。

  舞曲一响,主人带头跳舞。白起翩然走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前,姿势优雅地请她跳舞。刚才在台上,他一下子就让这个女孩子吸引住了。

  白起是第一个走下场的,全场默默地注视着。那女孩微笑着伸出手,随白起的引领,飘然进场,两人动作极为优美地跳起了来,场上顿时爆发出掌声。

  刘诗韵被秦夫邀请跳舞。秦夫十分笨拙,刘诗韵只能就着他的水平来跳。他俩贴得很近,边跳边亲热地说着什么。这个情景,让孙略的血气再次翻涌起来。

  别的人也陆续下场。

  三支舞曲,白起始终和那个女孩子跳,他俩配合越来越默契,舞步的花样也越来越多。这引起了场上嫉妒的目光,白起感觉到了,第四个舞曲一起,他转而邀请刘诗韵来跳,那个女孩子立即被别人拥入怀里继续跳。

  刘诗韵在白起的怀里,立即展示出高超的舞技,他俩飘然旋转绝不亚于刚才白起和那个女孩子的舞姿。这一曲秦夫没跳,望着白起和刘诗韵,眼里是阴沉和嫉妒。

  看到自己的仇人和过去的情人那么滋润,孙略伤痕累累的心开始流血,他决定再坐一会儿,和董玉梁说完话就离开。

  第五个曲子响起,刘诗韵走来,孙略心波大动。

  刘诗韵微微一笑,说:“请你跳舞。”

  孙略有些慌张地说:“我不太会跳。”

  刘诗韵说:“不要紧,这是慢四,我来带你。”

  孙略只好站起身来,轻揽着刘诗韵的腰跳起来。

  孙略确实不擅跳舞,但慢四近乎走路,不一会儿就踩准了点。刘诗韵带着他,他很不习惯这样被动,随着舞步熟了,就一点一点变过来,带着刘诗韵跳。

  刘诗韵感受到这一点,顺从了他,说:“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孙略笑着反问:“是吗?”

  阵阵香气从刘诗韵身上传来,依旧是那样熟悉温馨,她丰满的身体不时柔软地碰触孙略,也依然是那样熟悉温馨。这香气、这身体,曾让孙略徜徉天堂的园囿,又把他抛入地狱的烈焰。孙略奋力克制着情绪,双眼平视远方。

  刘诗韵始终盯着孙略的脸,尽管孙略面如秋水,但她仍然从孙略冰冷的手上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你的心在狂跳。”刘诗韵说。

  孙略心慌,前女友在这方面有惊人的本事,生怕露馅,调侃地说:“是啊,和你这么美丽的领导跳舞,心不跳不成白痴了吗?”

  刘诗韵笑笑没说什么,顷刻,她眼睛迷茫地说:“我们以前认识。”

  孙略心里又是一慌,掩饰地说:“这似乎不大可能,我一年前才到大连。不过,我到情愿承认和你早就相识,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缘分。”

  刘诗韵摇摇头说:“你的声音是那么熟悉,而你的眼神却是那么陌生。”

  孙略默然无语,不能和这个令人心惊的前女友老在一起,不然迟早会露馅的。

  好在刘诗韵没有再说什么,他俩默默地跳着,刘诗韵不时地凑近他,用鼻子嗅嗅。

  舞曲终于结束了,刘诗韵深深望了孙略一眼,转身离去。

  孙略看着她的背影,心绪起伏,摇摇晃晃地走回坐位,一下子摊坐在那里。

  不行,得赶紧走!再过一会儿自己就控制不住了。孙略起身就要走,恰巧董玉梁来了。

  孙略便和董玉梁聊了一会儿,趁机了解嘉谱地产公司的情况。

  董玉梁问:“孙略,做这个盘,我心里也没底,你说应该怎么定位?”

  孙略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玉梁兄,你那个地块比较复杂,做各种盘的可能性都有。不过我认为,还是做中档盘比较保险。”

  董玉梁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孙略问:“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董玉梁说:“没有,我的策划报告已经报上去,白总裁那里迟迟没有动静,这次他来,就会定下来。”

  董玉梁送孙略出来,在门厅又遇见刘诗韵。刘诗韵表情复杂地和孙略道别,对方依然轻轻地碰了她的手一下,就算道别。

  孙略大步走出富丽华酒店。

  这天晚上,本来要和刘诗韵共度良宵的白起,却没有兴致,他一直和那个漂亮女孩子笑语嫣然,后来又请女孩子出去喝茶。

  乖觉的刘诗韵早看出来,她没有任何表露,默默地要回自己的别墅。秦夫却给她打来电话,于是这个夜晚她和秦夫在一起。刘诗韵突然有了一丝倦意,自己周旋在两个男人中间,真累。

  孙略回头看看富丽华那豪华的外立面。一年前,秦夫和刘诗韵就是在这里设下圈套,利用自己的痴情,把已经被抛弃的自己推向深渊。那个时候,还自认为是白马王子救公主,还为自己对爱情的献身自豪不已,仇人却因此活得更滋润!

  可悲而耻辱的献身!

  孙略开着车,浑身燥热难当。他把车停在一个饭店前,进去要了两个菜,点了两瓶冰镇啤酒,想平息自己的情绪。

  事过一年,仇恨依然这么炽烈!

  孙略一口气灌下一瓶啤酒,啤酒和刚才喝的洋酒在肚里融合出强劲的酒力,头脑晕乎乎的,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腾。

  孙略控制不住自己,其实,他也没有想去控制,压抑在心中的仇恨、情怨一起都搅起来!他又想到霍子矜对自己的冷漠,郁闷难当,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放纵,放纵,尽情地放纵!

  孙略根本没吃菜,只管一瓶一瓶地灌啤酒,直喝得自己烂醉。

  他摇摇晃晃走出饭店,歪歪斜斜地开着车回家。

  好容易把车开到家,上了楼,掏出钥匙却开不开门。

  折腾了半天,门自动开了,里面是霍子矜吃惊的面容。

  孙略舌头僵硬地问:“霍,霍姐,你怎么到我家了?”

  霍子矜知道他去参加嘉谱地产的联谊会,看他醉得连家门都不认识了,忙把他拽进屋,关上门。

  霍子矜把孙略扶到沙发上,皱眉说:“怎么醉成这样?我给你弄点醒酒的东西。”

  孙略一把拉住霍子矜,语无伦次地说:“霍姐,我看见了刘诗韵了,她还是,还是那么漂亮。这个贱人,我是那么爱她,她却把我撕了,羞辱我,还把我的换姐给害死了。她活得可滋润了,简直是个贵夫人。还有秦夫,那个杂种,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们……”

  霍子矜看他醉得不成样子,安慰说:“以后会的。”站起身来,要去给孙略做醒酒物。

  也许是想起了和刘诗韵跳舞,孙略又拽住她说:“别走,大姐,我要和你跳舞。”

  说着站起来,拉着霍子矜就在地上摇摇晃晃走起了“慢四”。

  霍子矜想孙略苦苦压抑的仇怨,今天是一起爆发了,只好扶着孙略慢慢走着,试图平息他的情绪。

  霍子矜穿得很少,馨香温润的身体让孙略紧靠在怀中,激起孙略阵阵爱欲,他在霍子矜耳边喃喃说:“霍姐,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多想你,我是多爱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理解我,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到温暖。我爱你,我不能离开你,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

  霍子矜面红耳赤地说:“孙略,不许说这么轻薄的话!”

  “什么轻薄话?这是我的真心话。”孙略边说边不由自主地向霍子矜吻去。

  霍子矜的心狂乱地跳起来,一下子推开他的脸,怒目说:“孙略,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的大姐呀!”

  已经失去理智的孙略被情欲左右,不能自己,一下子把霍子矜抱起来,嘴里边说:“大姐,为什么我就不能爱,就不能爱你?今生我只爱你一人,别拒绝我。”说着就往卧室里走。

  霍子矜面容失色,在孙略怀里奋力挣扎,但她哪是年轻健壮的孙略的对手?

  孙略把霍子矜放在床上,说了声:“霍姐,我爱你。”就扑了上去。

  ……

  孙略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他揉揉眼,看到自己只穿着贴身的衣服躺在霍子矜的床上,身上一个激灵,把剩下的醉意都吓走了。

  他依稀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做的事,心揪在一起:自己侵犯了霍姐!

  孙略的头登时裂开了般疼痛:自己都干了什么?霍姐那么高贵清雅的人,自己竟……

  霍子矜走进卧室,眼圈红肿地看着他。孙略羞惭无措,慌忙从床上跳下来,跪在霍子矜面前,声音颤抖:“大姐,我不是人,我冒犯了你,你惩罚我吧。”

  霍子冷冷地说:“孙略,你太让我失望了!面对仇人,面对苦难,只会酗酒,成了一个懦夫!你昨晚干下的丑事,你说,怎么办?”

  孙略惶恐地说:“大姐,我对你犯了罪,我,我要和你结婚,一辈子伺候你赎罪。”

  “你认为和我结婚,是对你一辈子的惩罚?和我结婚是一种痛苦?”

  “不,不,我不配和大姐结婚,我不配……”孙略不知说什么好。

  霍子矜凛然地说:“孙略,现在从这个家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看着盛怒的霍子矜,孙略知道无可挽回,羞愧地穿好衣服,低头走出这个曾给自己无限温暖和慰藉的家。

  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孙略给夏青霜打电话说自己不舒服,请一天假,开着车回到住处。

  孙略一头栽倒在床上,心乱如麻。全完了,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竟卑鄙无耻地侵犯了救命恩人,让霍子矜蒙上洗不去的耻辱。孙略拽着头发,咒骂自己:“孙略,你不是人,你是禽兽!你该死,万死莫赎。”

  孙略突然呆住了:死?也许死是一个很好的解脱!

  自己的生命本来就是个错误,这个错误不仅让自己险些死去,还夺走了换姐的生命,让钟葭遭难,使霍姐蒙羞。自己还有什么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自己无颜面对霍子矜,也无颜面对夏青霜、钟葭、林阔还有死去的换姐!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即使是报了仇,获得暂时的快意,又有什么?霍子矜、钟葭还有换姐救自己是个错误,自己早应该毁灭,所以,冥冥之中老天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死的念头紧紧攫住了孙略,他把窗户都关上,神志恍惚地走进厨房,想开煤气开关。

  钟葭忘带回去的那只小松鼠在笼里跳跃,发出一阵响动。

  小松鼠惊恐的眼睛望着他,孙略提起笼子,要把它放了。

  突然,孙略停住了——自己这是干什么?

  一个男子汉,因为伤害了别人,就用自杀来逃避自己的责任,逃避对自己的惩罚,自己岂不真成了霍子矜所说的懦夫!换姐、钟葭、霍子矜拼着性命,难道就救了一个可悲的懦夫?

  一个男人,应该坦然直面无论是命运的赏赐还是惩罚。

  一种对生命的感悟,如此肃穆。

  手机响起来,是夏青霜:“孙略,怎么样了?”

  “没事,挺好的。”孙略回答道。

  “今天早上你打电话,情绪异常低落。换姐去世到现在你一直也没有走出阴影,还记得发病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吗?没错。就是那样,孙略,你的生命不不光属于你一个人,它还属于我们大家,你没有理由去轻贱它。”夏青霜说。

  孙略静静地说:“青霜,别为我担心,我已经好了,一会儿就到公司。”

  孙略来到办公室,正遇到夏青霜,夏青霜看他没有异常,说:“早上霍姐来了电话,说你情绪很不好,让我打电话问一下,再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孙略没做任何解释,只说:“你告诉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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