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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之刃 第五十九章 张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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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略在下午接到董玉梁邀请他去喝茶的电话。

  孙略迟疑了一下,双方已成敌国,见面未免尴尬。董玉梁似乎看出这一点,真诚地说:“我们始终是好朋友,你一定要来,我和诗韵等你。”

  听到刘诗韵也在,孙略更犹豫了。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怕的?害怕的应该是她,就慨然
答应了。孙略有一种预感,走的时候从保险柜里带走一样东西。

  董玉梁和刘诗韵已经在单间里等他。从上次董玉梁和刘诗韵邀请他到售楼处,短短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董玉梁热情地请孙略就坐,说:“孙略,我介绍一下,现在诗韵是常务副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

  董玉梁在刘诗韵身边站着,介绍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按了刘诗韵肩头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和董玉梁眼神里流露出的色彩,让孙略马上明白了董玉梁的爱。孙略真是纳闷,刘诗韵确实是有本事,能让三个男人同时爱上她,还能让董玉梁死心塌地地帮她苦撑危局。

  孙略含笑看着刘诗韵,她美丽中已经爬上了憔悴,脸也不象过去光彩照人,眉宇间有了一丝晦暗的神色。孙略说:“恭喜你,又上了人生的一个新台阶,不过这一步也实在不易吧?”

  刘诗韵显然听出话外之音,她淡淡一笑:“不值得庆贺,步步荆棘,不胜艰难。”

  刘诗韵也细细地端详孙略,发现孙略的脸上一扫过去的阴郁,笑容里充满阳光,这使得他更英俊洒脱,还有着逼人的英气。他的笑容和眼神流露出让她熟悉的东西,蓦地心里紧了一下。

  俩人默默对视着,董玉梁感受到俩人之间的那种说不出的复杂。

  品着茶,董玉梁说:“老弟,咱俩的关系真有意思,见面就那么投缘,但总是成为对手,好像一对冤家。

  孙略一语双关地说:“不是冤家不聚首嘛。”

  董玉梁说:“你猜,今天为什么请你喝茶?”

  孙略笑笑说:“刘副总和董兄的雅意,确非草莽孙略所能妄猜。”

  董玉梁大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酸气,还雅意?前一段时间你搞得我焦头烂额,我杀你的心都有!”

  孙略也哈哈大笑,颇有莫逆之感,这人不矫饰、不虚伪。

  董玉梁接着说:“孙略,咱们今天来个嘴上斗智,看看谁能赢。”

  孙略突然想到,兵家讲“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着也”,如果能从心理上打败他们,让他们彻底屈服,会省去不少力气,避免项目竞争带来的损失。

  于是,孙略说:“董兄请说。”

  董玉梁找来笔纸,在上面画出项目示意图,指点说:“我这个项目分两期,第一期由于定位太高的失误,已经陷入困境。但这也不是没有解救办法,我对房子实施修改,通过在宽敞的栋间距增加私家花园来增加产品的附加价值。这是你的半山诗画不具备的,现在已经有一些成效,成交量有所提高,只是由于资金紧张宣传推广困难才难大见成效。”

  孙略点点头:“这我知道,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董玉梁说:“我把一期占主要比例的大户型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按刚才的说法来卖,尽管大户型难卖,但它毕竟不是一点市场需求没有,只是销售速度慢一些。我打算把这部分大户型长久销售,并和二期销售结合起来,能保证不冷盘。”

  孙略还是?愕阃罚骸罢馐歉龈呙鞯陌旆ǎü谌认创黄谙郏迪至狡诨桶幢壤认邸!?/P>

  董玉梁看孙略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想法的实质,大有知己的快意,接着说:“另一部分大户型,是整个销售的难点,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但总会有办法的。”

  董玉梁接着说:“我最近正在进行市场调查,寻找新的市场机会,想办法卖给另一部分人。”

  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必须打击他的信心!孙略一笑:“如果没有我们之间的竞争,或者你换家房地产公司,你会成功的。”

  董玉梁听出孙略话里的挑战意味,他有些怒气:“为什么,是不是欺人太甚?”

  “具体对付你的办法,我现在不说。”孙略平静地指着湖光山色下面那块地说:“我这里留了一块地,是专门对付你下一步的打法的,这块地怎么做,我要等等看。但可以告诉你,这个盘起来,将是高层建筑,它的高度正好挡住湖光山色看那片水库的视野,这样你的湖光山色就只剩下山色了。而且这块地我甚至不用建,只要放出了风声,就足以毁掉湖光山色。另外,你要想降价,我的半山诗画也可以陪你玩,因为我的成本比你低!”

  董玉梁和刘诗韵的心顿时凉了,人家早已算计好了!哪软往哪捅,这样一来湖光山色就彻底没戏了。

  孙略好整以暇地说:“董兄,我劝你省省,你的聪明才智在这个盘是发挥不出来的,这个盘注定要失败。不是我孙略狂妄,就是没有我和你们作对,你这个盘也难做好。这个盘的失败是白起和秦夫的贪婪娇纵造成的,你想想从开始到现在有哪些听你的?未来又有多少白起会听你的?这个项目定位错误是一难,未来决策能否正确又是一难。现在最大困难是没有资金,没有资金这个项目就做不起来卖不动,投入的资金又让项目背上沉重的利息负担。你必须把利息加在房子里去卖,你的房价就会居高不下,你的房子就更难卖!”

  孙略喝了口茶,接着说:“做房地产你最清楚,别看房子是钢筋水泥砌成的,好象很结实,其实它和时髦衣服一样脆弱,过了时兴就完了。你这个盘再有一年冷盘,盘的形象、品牌、购房者的信心都完了,那时还不死盘?这个盘已经进入恶性循环,没有钱,工程拖滞,宣传推广不力,导致销售冷清,社会对你的盘信心不足。而反过来,销售不好,你更没有钱去宣传,去开发第二期,也没有办法实现你对大户型销售的设想。”

  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董玉梁和刘诗韵寒意阵阵。刘诗韵还不甘心,说:“我们有威星利集团支持,你知道威星利……”

  孙略没让她说完,打断说:“刘副总,我有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你别生气,就是——别再做春秋大梦了!”

  “春秋大梦”是当年刘诗韵和孙麓野之间特有的口头禅,孙略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刘诗韵心里咯噔一下:就是他!

  刘诗韵登时心乱如麻。

  孙略没想到这些,接着说:“如果威星利有钱,怎么还不支持?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对白起在威星利集团的处境也略知一二。他自身难保,还有钱给你们?”

  说到这里,孙略微带嘲讽地笑:“恐怕,他在天天催你们回款吧?”

  刘诗韵根本没有听孙略在说什么,面前这个曾经痴情傻气的情人,已经变成令人胆寒的杀手!

  董玉梁说:“孙略,你分析的都对,我也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和我们过不去?你所使的手段已经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商业竞争。比如,你为了造成我们的定位失误,派人装扮购房者误导我们。”

  孙略没有回避,他直视着董玉梁说:“董兄,你知道你们这个盘的来历吗?这个盘是忘恩负义巧取豪夺的结果,差点导致一个人倾家荡产。这样的盘、这样的公司是一般意义上的商业运做吗?另外,派人砸我的售楼处、毁我的广告牌、在报纸上污蔑我的盘,也是一般意义上的商业竞争吗?”

  董玉梁顿时没有话了。

  孙略诚恳地说:“董兄,我们是好朋友,你的人品和才智我一直仰慕。我劝你一句,你上的这艘船是一艘注定要沉没的船,及早下船,我打它也畅快。而且,我希望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把这个盘交给岳子山或者别的正派公司来做,减少损失,对社会也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做凌霄大厦,已经为你半途而废痛惜不已,这个盘失败,对兄的名声又是很大损害。咱们做专业的人,在社会上混的是名声,何必为一个受到社会鄙视的公司自毁名誉,请董兄三思。”

  董玉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沉吟了片刻,神色坚毅地说:“孙略,你说的话我已经思考过多遍,我不能留下诗韵一个人受苦,就是眼看着毁灭的深渊,也要陪她走到底!”

  一阵酸楚的感觉,差点把孙略的眼泪催出来,眼前的董玉梁活脱脱就是当年为刘诗韵坐牢的孙麓野,痴情悲壮。孙略由衷地说:“董兄,那就做吧!无论到哪天,你都是小弟最钦佩的兄长。”

  接着,孙略长叹一声,对刘诗韵说:“刘副总真有魅力,又是一个为爱而献身的痴情人!”

  刘诗韵当然知道孙略在说什么,惭愧地低下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诗韵觉得透不过气来,对董玉梁说:“玉梁,我想单独和孙略谈谈,你出去转转好吗?”

  董玉梁温柔体贴地说:“好,等你们谈完,打电话给我,我请你们吃饭。”

  董玉梁朝孙略点点头,走了。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麓野,麓野,是你吗?”刘诗韵泪流满面地喊,把手伸向孙略。

  尽管早有相见一天的准备,尽管经历了生与死的轮回,尽管仇恨火焰曾那么炽烈地灼烧,尽管是屈辱的泪水曾那么长时间地浸泡。在这声熟悉的,当年如闻仙乐的称呼中,孙略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慢慢地,慢慢地,一切都消退了,孙略轻轻地抽回了手,他眼中还噙着泪光,但声音已经冰冷似铁:“对不起,我不是孙麓野,孙麓野已经死了。”

  刘诗韵大声说:“不,你就是麓野,你就是,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孙略平静地说:“是的,我是孙麓野留在这个世界的躯壳。那天夜晚,还记得那个中秋之夜吗?在你那美丽的朱唇轻轻的一张一合中,孙麓野被摧毁了,他对世界的一切信念,他赖以生活的一切情感,他对生活的最后希望,他有生以来惟一的爱情,心中的仙子,都在这一刻被摧毁了!还记得你的那些话吗?还记得孙麓野那哀求的一跪吗?可能你想不起来了,毕竟一个孤儿可怜的爱情,一个社会最下层青年可笑的痴情,在巨大的权势和财富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刘诗韵脸色苍白默默无言。

  “那天晚上,心已经被掏空,精神已经崩溃的孙麓野,消失在月色中的时候,他就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游魂孤鬼的躯壳。”

  “麓野,我……”

  孙略一摆手,凄冷地说:“本来,你早已背叛、抛弃了孙麓野,还要利用他最后一点价值,让他替你坐牢。当那个痴情的傻瓜在看守所里日夜思念自己的仙女,咬紧牙关挣扎的时候,自己的仙女却在别人的怀抱中享受着快乐,甚至连那区区五万元都不肯出,生怕傻瓜出来坏了好事。他如何能不崩溃?”

  刘诗韵羞愧难当。

  孙略接着说:“这个游魂孤鬼,这个可笑的疯子,尽管失去了一切,但还可以靠拣拾垃圾箱里的残羹剩饭苟延生命,还可以沉浸在与心中仙女的婚礼进行曲中了此残生。但是这样一点甚至不叫人的生趣都不给,你们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踩死了他。在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这个疯子被丢下悬崖。”

  孙略从西服口袋里掏出自己被摔的血肉模糊的照片,扔在了刘诗韵面前。刘诗韵看着照片,吓得叫起来,她不敢看孙麓野的惨状。

  孙略说:“你知道孙麓野,被扔下悬崖前最后的两句话吗?”

  刘诗韵泪眼望着孙略。

  孙略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他说的是‘结婚’,在掉下山崖的一瞬间,他喊的是‘诗韵’,这两句话就是那个傻小子生命的全部!”

  刘诗韵受不了了,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刘诗韵哭了一会,稍微平息下来,说:“麓野,我对不起你,我当时也有自己的苦衷。”

  孙略鄙夷地笑了:“你总是能为自己寻找出合适的理由。但我永远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一个温情脉脉的仙女信誓旦旦地要把自己给心爱的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冷酷无情的魔女?一个并不放荡的女人,一夕之间抛弃了男友,和一个卑鄙阴鸷的人双宿双飞,究竟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魔力?一个曾对爱人情爱如火的女子,虽然可以变心,但总可以对把自己视为生命的男人好一些,让他体面地被拒绝少受些伤害,在他崩溃时救他一把让他苟延残喘,却是那样羞辱他、撕碎他,把他推向深渊,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毁灭!这些,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这就是你的苦衷吗?”

  刘诗韵面色通红,不敢抬起头来。

  “天可怜见,这要命的一摔竟然让孙麓野清醒了,当孙麓野从鬼门关逃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用了。从此他被掏空的躯壳里,装载的只有仇恨。他挣扎回到这座城市里,一无所有、举目无亲,饥饿贫穷环绕着他。当他的仇人杯斛交错、高朋满座时,他在冰冷的寒夜里四处乞讨;当仇人欢天喜地过年的时候,他在冰冷的屋里靠喝凉水忍受饥饿。他没有垮下来,支撑他活下来的惟一目标就是复仇

  刘诗韵默然无言,脸色又苍白起来。

  “后来,他的境况有了好转,生活中也似乎透进了些许阳光,他突然发现,仇人并没有放过自己,在他的头脑深处植入了一个恶魔。他不能爱,不能恨,不能象正常人有自己的感情世界,连对情爱幻想这点可怜的快乐都被剥夺了,甚至连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复仇目标都不能想!一旦这样,他就立刻回到疯狂痴癫的状态。生活的大门对他关闭了,他重又陷入一片绝望的黑暗之中,万念俱灰的他要结束自己苦难深重的一生。是一个可怜过他、救过他的女孩子,用自己纯洁无私的爱情,用自己的年轻的生命,从恶魔手中把他夺了回来。他却不能有所报答,只能对着女孩子冰冷的坟墓抱憾终身……”那撕心裂肺的岁月又回到心中,孙略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良久,孙略恢复了冷鸷的目光:“你面前的人不是孙麓野,太多的仇恨和苦难已经把他锻造成一柄复仇之剑,他要看着仇人毁灭!”

  刘诗韵在孙略冰霜般的目光下战抖了,她想起秦夫的结局,恐惧得透不过气来。

  一无钱财、二无权势的孙略,却能和白起、秦夫这样的狠毒、有势力的人物对峙,用一个个令人心惊的权谋让秦夫丧命,让白起陷入困境!刘诗韵肝胆俱裂。想到自己给孙略带来苦难,他绝不会放过自己的。那天晚上僵尸惊吓,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就让自己魂飞魄散噩梦连连,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刘诗韵不敢再往下想,她茫然自语道:“秦夫已经毁灭了,下一个就是我……”

  刘诗韵惊恐地望着孙略:“我的结局是什么?”

  孙略咬牙切齿地说:“我要你也尝尝身无分文,身陷囹圄,流落街头的滋味,让你尝尝当年孙麓野所遭受的苦难。这些都设计好了,一步步就会施加在你的身上,你等着吧!”

  恐惧窒息了刘诗韵,她猛地攥住孙略的手,跪下来,满脸泪水和哀求,声音颤抖地说:“求求你,孙略,看在我曾真心爱过你的情分上,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已经受到老天的惩罚,自从孙麓野死后,噩梦就环绕着我,我心惊肉跳,良心倍受煎熬。秦夫往死里打我,差点要了我的命。还有歹徒把我劫持,轮流糟蹋我,把我锁在破屋子里,差点折磨死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毁灭,我不想……。”

  孙略猛地拽开衣服前襟,露出累累的疤痕,鄙夷地哼了一声:“遭那点罪就受不了了?孙麓野被你们扔下山崖前,就在你的眼皮下,让你们的保安打得死了多少个来回?你曾可怜悯过他?”

  那十几处疤痕让刘诗韵想起被打得鲜血淋漓、遍地打滚的那个疯子……刘诗韵看孙略一脸冰霜,绝望地慢慢拿回自己的手,跪在地上抽泣起来。

  良久,良久……

  孙略看着这个自己曾视为生命的女人,仇恨的烈焰灼烧过后渐渐地平息了。尽管仇恨是那么炽烈,但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无法对她下手的,说:“你站起来吧。”

  刘诗韵小心翼翼地问:“你原谅我了吗?”

  “站起来说话。”

  刘诗韵乖乖站起来,身上颤抖着。

  孙略望着她,长叹一声:“永远不要希翼得到我的原谅。秦夫在肉体上毁灭了我,你在精神上毁灭了我,你给我的灾难更深!按我以往的毒誓,我会以牙还牙的。但我的生命中出现了真正的仙女,她把我从阴霾中拉出来,看到了阳光。她让我知道生活中还有更美好的,让我知道一个人不能永远生活在仇恨之中。所以,我不会对你报复了。”

  “你放过我了吗?”刘诗韵不敢相信地问。

  孙略点点头:“但你必须离开那个公司,那是一艘邪恶的船,你会和它一起沉下去的。”

  刘诗韵没想到孙略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她沉默了一阵,带着深深的悔意说:“孙略,我对你犯下的罪,你怎么惩罚我都不为过,而你却轻易地饶恕了我。经历了这么些磨难,你的心依然善良,让我无地自容。虽然你饶恕了我,但我的心,我的生活却不能饶恕我,这些年我已经受到惩罚,生活也击碎了我那自私、虚荣的幻想。现在我才明白,我曾有过一份钻石般的爱情,我不知道珍惜,却去追逐那些铜臭之气,还自以为得意。最终得到的是嘲弄和凌辱,弄得自己孤苦伶仃。这我不怪别人,完全是咎由自取。”

  想起自己悲惨的结局,刘诗韵又哭了。

  孙略对这个女人泛起了一丝怜悯,他沉重地说:“刘诗韵,你的悲剧在于你总是想在生活中寻找一条捷径。为了这条捷径,你可以把自己的理想、爱情、友谊,甚至身体都做为筹码去换取。殊不知生活的本质就是理想、爱情、友谊这类东西,你把它们都换出去了,你能得到什么?就是那点可怜的转眼即逝的金钱和虚荣。现在人都讲结果,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但生活不是这样,没有过程的结果是苍白无味的,生活就是对理想、爱情、友谊的实实在在追求和体验!你嘲弄了它们,它们必然会嘲弄你,你舍弃了它们,你还能剩下什么?”

  这番道理是刘诗韵从来没有想过的,不由地沉思起来。

  时间不早了,孙略站起身说:“我要走了,今后也不会再见你了,你好自为之吧。不过有一句话告诉你,我也看出董玉梁对你的情义,他是极善良的人。永远不要再去玩弄善良的人,否则,你会万劫不复的!”

  刘诗韵满眼泪光哽咽地问:“你永远不再见我了?”

  孙略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坚毅地点点头,离开了这个曾经是自己生命中的唯一,又亲手毁灭了自己的美丽女人……

  离开了刘诗韵,孙略浑身燥热,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多时,寒风仍无法平息自己的情绪,不知不觉开车来到霍子矜的家。

  “怎么了?”霍子矜问。

  孙略默默地摇摇头。

  霍子矜看他的脸色,没有再问。让他坐到沙发上,拿出那套茶具,做起了茶道。

  霍子矜母性的芬芳宁静而安详,吞没的孙略,他渐渐地平静下来。

  两个人品着清幽的茶,孙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孙略接着说:“大姐,我也不知怎么了?这么深的仇恨,但我就是不能对她下手,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连我自己都吃惊,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霍子矜给孙略添上茶,绽开樱唇笑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是故事的结局,不这样,你就不是孙略,不是孙麓野了。孙略,你永远都是个善良的人,这并不意味着你软弱。”

  孙略拉着霍子矜的手说:“大姐,我对刘诗韵说因为我的生活中有了你,所以,我才放过她。也确实如此,在你的温情中,我觉得自己暴戾之气渐渐消退了,我更珍惜生活中的阳光。刘诗韵已经忏悔,毁灭她对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霍子矜点点头说:“你说得很好。”

  孙略说:“既然报仇这件事已经结束,咱们就结婚吧?”

  霍子矜微笑说:“好的,你定时间吧。”

  孙略兴奋地说:“我巴不得明天就结婚,不过不能草率,让你受委屈,我要好好准备。”

  过了几天,董玉梁给孙略打来电话,语气低沉沙哑:“孙略,那天晚上你走以后,刘诗韵把她和你的事,和秦夫、白起的事都告诉了我。她对我说,自己是一个自私、下贱、肮脏的女人,不值得我爱,然后就哭着离开了。你可能也看出我对刘诗韵的感情,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心爱和崇拜的女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我当时就懵了。我现在很迷惘,很痛苦,不知该怎么做。”

  这话让孙略很难回答,良久,他问:“你真得很爱她吗?”

  董玉梁没有丝毫游移:“是的,否则我不会这样痛苦。”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孙略终于说:“那你就把痛苦先放在一边,静下心来,感受一下自己对她的爱意,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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