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茶楼的时候,严浩已经在那里了。
“金富丽”的茶楼修建在一个面积很大的荷花池中间,一幢精致的中国古典式三层小楼,粉墙青瓦、飞檐立柱,四周罩上竹帘,亭内安放八仙桌、长靠椅;亭外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片片荷叶象巴蕾舞女的裙,一朵朵粉红的、洁白的花朵点缀其中,仿似袅娜的美女。
在荷花池外面的一座小亭子里,两位乐师正在用琵琶、古筝弹奏中国的古典名曲《高山流水》,这一安排独具匠心。品着茶,倾听悠悠乐声从层层荷叶中穿出,那真是无比美妙的享受。
但偏偏有人不懂得这种享受,在茶楼的二楼,传来阵阵麻将激烈的碰撞声和人的喧哗声,就象一个美女脸上的暗疮,给这幽雅的环境一丝不协调。
我摇摇头,直奔严浩坐着的地方。
严浩躺在长椅上,一个服务生正给他修指甲。
他招呼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笑着问我,怎么样,舒服了吗?
我想起刚才和女人在水里嬉戏的情景,囫囵回答说,舒服了,舒服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那里面是孙丽交代的三十万的银行卡。从这张卡拿出来到放在桌子上这短短时间里,我心里至少叹了一百声气。但我还是强颜欢笑地对严浩说,这是孙丽叫我给你的,感谢你帮了这么大忙。
严浩用眼角瞟了瞟,说:“大家都是朋友,帮忙是应该的。太见外了。”
我说不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笑纳。
严浩笑了笑,那我就客气了。说着把信封塞进包里。
“我和孙丽是同乡你知道吧?”严浩问。
我点点头。
严浩继续说:“我也不瞒你,那时候我在广州简直混不下去,多亏孙丽的帮助才来到成都,我能有今天,她也有功劳。所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在我耳朵里怎么听都不是滋味,特别是当我们的利润连个骨头渣滓都比不上的时候,当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我绝大部分劳动成果的时候。居然还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真他妈刺耳!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些其他的,不过都是些无聊透顶的话,诸如太平洋百货哪件衣服好看,哪家咖啡馆有正宗的巴西咖啡喝。严浩谈起这些倒是兴致勃勃,似乎在向我表示他是一个多么有生活品位的人。而我对他的话题显然插不上嘴,所以基本都是他说,我在听。殊不知听也是种受罪,特别是看到他眉飞色舞,眼睛一斜,兰花指一捏,那作态使我感觉象得了重感冒,忽冷忽热,极不好受。
后来严浩又说到了徐主任,只听他说:“老徐这个人啦!人还是不错的,帮起忙没话说,就是有一个毛病,见到女人和钱就有点忘乎所以,(我想谁都一样,作者语)。不过也别当真,他前段时间刚娶了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大学生,那女人可厉害呢!把老徐治得服服帖帖,所以老徐有时候只是闹着玩玩,他要真起那个心,借他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哈哈”这是间接对我那天酒席给他打眼色,而他装着没看见的回应。
我不好过多评价,只跟着他干笑了两声。
谁曾想,这倒勾起严浩更大的谈性,好象让他找到了“嚼舌头”的好题材。
正当他摩拳擦掌、一鼓作气的准备向我爆料一些他认识我不认识的人的私生活的时候。一个服务员匆匆走了过来,在严浩耳边一阵耳语。
严浩脸色顿时一变,条件反射似的从长椅上“弹”起来,对我慌慌张张地道:“王总,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说着,连奔带跑的瞬间没了踪影,简直比受伤的兔子还跑得快。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正被严浩非常举动弄得一楞一楞时,就看到从亭子的另一边走来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
之所以大老远就知道他怒气冲冲,因为他的眼睛比他身上的大红衬衣还红,下穿一条绚白的西裤,脚下的皮鞋也是白色的,打扮“港”味十足。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与他的装扮显然不符,就象一头发怒的狮子,走路的脚步踯地有声,手上一甩一甩的,虽然什么东西也没有,但好象提着把AK47。总之这个人的到来,让茶楼里的人不由紧张起来,就象预感到一场暴风雨来临一样。
那男人冲进茶楼,楼上楼下寻了个遍,似乎在找什么人。想到严浩刚才突然离去,我隐约觉得这个男人是不是在找严浩哦!
看这中年男人走近,我依稀觉得他很面熟,好象在哪儿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不过看他的打扮,绝对和严浩是一路货色,甚至可能还是“恋人”关系,莫不是听说严浩在这里“背叛”他,前来捉奸。
我一下比别人更紧张起来,希望他不要把我当成是“捉奸”的对象。
好在那男人没找到他要找的人,很快就悻悻离开。
我不由松了口气,决定以后凡是和严浩见面的事都交给孙丽。以免无缘无故挨“黑打”。
从“金富丽”出来,车下龙泉山,就接到刘成的电话。这“虾子”去云南快两个月了,其间只打过几个电话,每次都聊了不过两三分钟,就匆匆挂断。好象很忙似的。和他谈起公司的事,他总是一句话:“你找孙丽商量,你们两个我还不放心吗?”不过他发过来的苗种还是既准时,质量又好。所以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去云南一呆就两个月,难道发苗种的事真用他这董事长亲自去办吗?我对这个朋友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听说你娃有点不高兴哇?”刘成在电话里说。
我知道一定是孙丽给他打电话,说我对给出三十万不满意。我连忙说:“没有啊!”我坚决否认。要在刘成打这个电话之前,我的否认绝对是口是心非,但他打电话来,我就明白自己的位置,这公司虽然你有发言权,但你充其量也是“意见只能保留”的角色,你还不是老板。
“你娃对我有啥子不能讲的,不高兴就不高兴嘛!”刘成在电话里笑。
我说:“真的没有,你没看到我给严浩钱的时候多么爽快。”
“我看你是下面爽快哇!”刘成的笑声大起来。
我心里一惊:“你杂个晓得喃?”
“当然是孙丽给我说的,她还怕这样安排你不高兴呢?我说你放心,王栋对你只有感激的份。”
“呸!”我朝窗外吐了口吐沫“```````不过话说回来,你老婆也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我进去才晓得是你老婆安排的,让我十分尴尬哦!”
“她就这个样子,没其他的意思,以后你就晓得了。还有,有些事你刚入场还不懂,以后慢慢就知道了,所以这三十万不用放在心上,以后我们挣钱的时候多得很。”
我说你不用劝我了,我都明白,还问他好久回来,刘成说再等段时间。
我说云南的爱滋病厉害,你娃不小心点嘛!然后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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