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接连下了三天的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看得让人心焦。记得原来一个外地朋友问了我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他问,你们成都是在四川盆地里,就象在盆子底部,那你们那个地方下雨,水怎么流出去呢?朋友关心的是成都会不会被水淹没。我说没得事,我们在盆子周围开了很多口子,水淹不了。
今天太阳露出了头,地面的水汽被蒸发凝聚在半空,成了一团潮热的海绵,引诱着人的汗水不停往外冒,又是个讨厌的“桑拿天”。下午,毕倩陪我到春熙路挑明天参加聚会的衣服。
我本来不想去,说有啥子穿啥子,还用得着讲究。
毕倩说,你的衣服都旧了,而且样式也落伍了,去挑件好点的,“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你去谈生意,那些老总看你穿个寒哩寒碜,哪个愿意给你谈。
我没了反驳的理由,只能服从她的安排。
我们在春熙路的各家专卖店逛了整整两个小时,毕倩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一直兴致勃勃,逛了一家又一家,居然一点都不喊累。而我就惨了,浑身大汗淋漓,脚已经开始象踩在棉花团上。终于我支撑不住了,看到路边有家冷饮店,拉着毕倩就往里走。
刚进这家店,一股清凉的冷气迎面扑来,浑身说不出的舒服,暑气疲累顿时烟消云散。我们找了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上了两杯冷饮。
这家冷饮店规模还不小,装修也很时尚,店里坐着不少男女青年,其中不乏衣着暴露姿色出众的美女,不过对面坐着自己的老婆,我的眼球也不敢过分放肆。
正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对男女。看装扮十分扎眼,只见男的穿一件浅紫色的大领衬衣,下穿一条黑色喇叭裤,头发染成蓝黄相间,脸上戴着一副时下很流行的小眼墨镜,耳朵上还戴着耳环,虽然这身打扮很夸张,但这男人面目白净,嘴里很写意的嚼着口香糖,整个人看上去并不突兀,而且周身散发着时尚、青春的气息。
相比起来,他身边的女人就有些不堪了,大热的天,还穿一件粉红针织线衫,上面密布闪闪发光的珠饰,下面穿一条白色的裙子,这条裙子的样式有点象欧洲十七世纪妇女穿的那重重叠叠,越到地面越粗的拖裙,裙子面上还挂着一条金色腰带。扮相夸张而庸俗。
这女人的穿着倒是其次,再看她的脸,绝对一眼就能看出擦了粉,而且还不少。因为在她裸露的脖颈上有一条很明显的黑与白的断层,相信那是她抹粉时没有照顾到的地方。即使这样,也不能掩饰她已经年过四十长相(至少从模样上推断),脸上的汗水已经将她的脸再修饰了一遍,眼影的黑色已经被汗水扩大了一圈,看上去和“国宝”有点相象。
我一向尊重人人爱美的权利,但象这位妇女对美的追求,实在不敢恭维。
这对男女出现我立即断定他们是情侣,因为从年龄上看他们绝不是母子关系。当然也不是姐弟关系,因为他们牵着手,这个年龄的姐弟没有牵手的。
他们一进门就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有些不懂事的小女生已经偷偷笑出声来。
但他俩好象对这些眼光并不在意,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和毕倩一边用眼神传递含蓄的嘲弄,一边隐晦的注意他们的一言一行。
这时,那男子可能嫌屋里光线太暗,伸手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我极熟悉而此时又极陌生的脸——江树!
如果此时有个彗星在我身边坠落,我也许都听不见,我只觉周围的空气和一切的事物象被某个地方露出的黑洞吸走。我象白痴一样把江树盯着,嘴巴张大得可以吞下一个橄榄球。
江树如果把脸向左旋转20度就能看见我夸张的、惊讶的神情,但他没有,他的眼睛直盯着面对面坐着的女人,那神态很熟悉,他以前对他女朋友陈曼就是这种神态,亲昵、关怀、柔情蜜意。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串上来,一直到我心脏,把我的血液都要凝固。我可以容忍朋友乱情、不讲道德的寻花问柳,但我决不能容忍朋友吃软饭、当小白脸,我认为那样简直不是男人,是男人中的渣滓。但我的好朋友正做着让我最咬牙切齿的事情时,而且就在我面前,心里那愤怒、失望、痛恨是何等的强烈。
毕倩也认出那男人是江树,惊讶不亚于我。看到我脸色变了,忙对我道:“没事,就当没看到``````”
她话音未落,我已起身向江树走去。毕倩想拉也没拉住我。
我直直向他们走去,眼睛直盯着江树,多虚假的笑脸!面对这样一个女人,你不恶心吗?你就甘愿当下贱男人?我感觉到每走一步,心里的怒火就烧旺一层。
终于江树看到我了,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笑容向我迎过来。
“你咋个在这儿喃?”他走到我面前问。
我厌恶的瞥了他一眼,眼睛瞟瞟那老女人:“介绍一下三。”
“哦!对!宋姐,他是王栋,我的好朋友`````````王栋!这是宋姐。”尽管江树竭力装得很平静,但仍掩饰不了他的窘态。
那位老女人斜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有些高傲。看她这副神情,我不由火冒三丈。
“你一个人吗?毕倩呢?”江树问,我看也没看他,不耐烦地指指来时的方向。
“叫她一起过来三。”江树说着向毕倩招手,我连忙拉住他,冷冷的说:“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走,我就过来打声招呼。”
江树可能看出我来者不善,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话。
这时,那位叫宋姐的老女人开口了,冷冷道:“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嘛!你把别个一个人丢那儿,多不好嘛!”
我微微一楞,这宋姐的口气还“粗”嘛!我认识你是哪个哦?第一句话就教训我,我几乎要回敬她两句,但我强忍心中的怒火,冷冷道:“我和我朋友聊两句就过去。”我特地在朋友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老女人好象认为我不给她面子,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恨不得把这让人恶心的老女人踹在地上两脚踏死。我对江树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给你说。”
江树为难的看看那女人。
看他这副颜色,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毕倩一直关注这边情况的发展,见我愤然离座,忙跟着我走了出去。
“王栋!”我已走出那家冷饮店,江树从后面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江树从后面追上来。“你生啥子气嘛?”他埋怨道。
“她有好多钱?”我背对着他,冷冷地问。
“你问这个干啥子?”
“我问你她有好多钱?”我语气加重。
隔了一会儿,听江树长舒口气道:“双楠有两套房子、玉林有一套``````”
我冷笑:“就这么多?”
“荷花池有五间铺面、青城山还有一套别墅```````”
“哦!还有嘛!”我蓦然转身,看着江树,眼里又是不屑又是嘲弄:“你们好久结婚?”
“王栋!够了!”江树突然吼道。
“耶!你还有理了```````你去当小白脸还有理了。”我推了江树一把,他差点一个踉跄。
毕倩见我们剑拔弩张,连忙把我往后推:“王栋!你干啥子?这儿是大街上,你想让别个看笑话。”
“毕倩!你不要拉他,放心,他要打我我绝不还手。”江树喘着粗气:“王栋!你用不着对我冷嘲热讽的,我又没偷没抢,我碍着谁了?你倒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痛,你房子有了、车子有了、老婆有了、孩子有了、票子有了``````你当然可以对别个指手画脚,你想过我没有,我有啥子?````````啥子都没得!女人女人跑了,要钱钱也没有`````我不是废物,我是人!我不想被别人看扁,不想被人甩!你晓不晓得``````”江树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叫。
“那你就用这种方法让人看得起!”我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冷饮店:“你``````你看那些人,看你们进来是啥子表情,看你又是啥子表情?”
“我过我的,关他们俅事!现在只要有钱,管他们看不看得起。”江树不屑的说。
我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我知道,陈曼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也用不着去当小白脸啊!````````”
“王栋!你不用再说了,各人过各人的,你要认我这个朋友,我心里感激,你要不认,我也没办法````````我先进去了。”说着,江树头也不回的朝冷饮店走去。
我的感觉心跳一直在加速、加速。
我盯着江树的背影看了良久,久久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毕倩拉着我的手,纳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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