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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壑 第四十三节 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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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车从茶庄出来后,马上给孙丽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大致给她说了,孙丽说她正在严浩的铺子上,让我过去和她面谈。

  十多分钟后,我走进严浩位于双楠的这家有名的发廊,只见里面门庭若市,不少小姐太太正排着队准备做头。看来我们严公子两手捞钱的本事着实不小。

  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踏进这个店门,那时正踌躇满志准备事业的新开始,但现在事过境迁,整个人的心态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几个月时间,对一个人的影响竟是如此之大,不由让人感叹世事的变幻无常。

  孙丽和严浩正在发廊里面一个用玻璃隔成的小间里喝咖啡聊天,严浩不时透过玻璃看着店里的情况,见我来了,脸上露出笑意,连忙招手叫我过去。

  我坐下后,严浩在杯子里倒上咖啡,对我道:“刚才孙丽亲手煮的,尝尝味道如何?”

  “我对咖啡和茶最没研究,哪能品出好坏?”我说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可以,有点咖啡味儿。”

  严浩哈哈笑起来,孙丽徉怒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娇嗔道:“你不会喝就不要乱评价嘛。”

  认识孙丽这么久,第一次看她露出如此媚态,不由让我一呆。但随即恢复了平静,笑道:“我没说错啊!难道说它有茶的味道不成。”

  孙丽白了我一眼:“算了,算了,不给你说了,说正事,余光明准备怎样处理这件事?”

  我看了看严浩,把刚才在茶庄开会的情况详细说了遍,提到汪海,我对严浩说,他可能有黑社会背景。

  严浩听了皱皱眉头,冷哼一声,但没说话。

  孙丽可能知道我是通过刘成认识汪海的,而且还有可能猜出汪海替我教训了打我的人。

  她对严浩说,现在做事不象以前了,你给他们来硬的,容易把事情闹大。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严浩摇摇头道:“余光明不是傻子,闹大对他没任何好处。估计这个汪海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办,放心吧!余光明几十亿身家,他不会把自己毁了。王栋刚才不是说,他让大家凑钱给汪海吗?这只老狐狸,比哪个都怕死````````”

  从发廊出来,外面刚才还骄阳似火的天,已经变得乌云密布,路上还刮起了狂风,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孙丽对我道:“还是赶快回家吧!要不然雨下下来,路上不安全。”

  我脸色迟疑了一下。

  孙丽问:“王哥有什么事吗?”

  “孙丽!”我说:“能聊聊吗?”

  倾盆大雨从变黑了的天空里倾泻而下,大滴大滴的雨水织成了一张密匝匝的水网,铺天盖地,把整个城市的街道都置于水气氤氲之下,雨声成了一片轰鸣,应和着空中的闪电,可能会让大多数人感到恐惧,但我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快感,因为我知道,这场雨过后,成都就会象被洗了澡一样,变得很干净。

  “成都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我隔着茶楼的玻璃向外张望道。

  “广州也经常下这么大的雨。”孙丽坐在沙发上,用手托着头,也看着外面的雨。

  “想家了哇?”我说:“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孙丽摇摇头:“不想回去了,回去也没意思。我还是喜欢成都,空气湿润,有好吃的又有好耍的,比广州住着舒服。”

  我说:“你父母呢?难道不回去看他们?”

  “当然要看,不过我准备把他们接过来,和我一起生活。”孙丽似乎想起什么,眼光暗淡下来。

  我心里叹了口气,道:“你和刘成离婚的事,我晓得了。”

  孙丽脸上恢复了平静:“你今天叫我喝茶,就是为了想安慰我?”

  我点点头。

  孙丽笑笑:“没事了,离婚那天我们都很平静,至少我很轻松,我相信他也一样``````可能他比我更开心,他那辆新车你看见了`````”。

  “说实话!看到你们这样我很痛心``````”

  “痛心什么?我们是离婚,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和刘成都说好了,以后我们如果还想念对方、还对对方有兴趣,还可以在一起。”

  “当周末情人唆?”我不以为然道。。

  孙丽也露出对自己上面说的话的嘲弄表情,嘴里却道:“那也没什么不好`````”她长舒一口气:“我现在明白了,人活着就要想干什么干什么,因为生命真的很短暂,也许你在这个世界能享受到的,到另一个世界就享受不到了,所以我要开心过每一天````````所以``````”她冲我笑笑:“王哥不用为我担心。”

  我点头道:“话是没错,也希望你真能如你说的那样”我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以前认为开心是人生最重要的,但现在才发现,其实家庭对一个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是戳你的痛处。是希望你从第一次婚姻的废墟中尽快站起来,重新建立一个更幸福更温暖的家``````”

  孙丽露出了甜甜的笑:“还用你说,我早就物色好了。”

  我一楞:“是谁?带过来见一面三?”

  孙丽嘟囔着嘴,象个孩子似的:“暂时保密,不过以后你会见到他。”

  “哦!那可要说话算数。我对男人的通常是看得很准,是好人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呢?你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孙丽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开玩笑道:“我嘛!不好不坏,刚算可爱。”

  “美得你!”孙丽白了我一眼,旋即道:“说真的,王哥你很不错,如果刘成能有一半好,我也不会和他离婚。”

  我没料到孙丽会说出这句话,不觉楞了楞,摇摇头正色道:“说啥子哦!首先申明,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但刘成也不是坏人,从我的角度来说,你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所以评判朋友的标准和老公的标准是不一样的,真正是好朋友的,说不定反而不能成为夫妻。”

  “你真的相信男女之间会有纯友谊?”孙丽道。

  “如果单就你这个问题回答,我会说是,但我承认有意外发生,关键是看什么人。”

  “如果你那个朋友是我呢?”孙丽看着我。

  我心里“突”了一下,看她眼光流动,表情似笑非笑,搞不清她说这话是真是假,但我情愿把它当成玩笑话。

  我说:“如果我的朋友是你,我会非常非常`````````保持中立。”

  “中立?什么意思?”

  我一本正经道:“意思是在朋友感情上我会对你相当热情,但如果有其他因素搀杂进来,我会非常冷淡,两者一中和,就是中立。”

  “你瞧你,这么认真干嘛?我只不过开玩笑而已,你还真想澄清什么似的,你放心,虽然我很欣赏你,但绝没兴趣当第三者.”孙丽平静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脸上一热,才意识到刚才的反应真的有些过了,明明一句玩笑话,却引来自己高度紧张,简直有些好笑。我带着歉意道:“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情绪有些不稳定,除了你和刘成的事情之外,我还有个很好的朋友,他被一个他深爱的女人抛弃,结果他把自己打扮得象一只‘鸭子’,泡了一个几乎可以当他妈的女人,还马上要结婚了,虽然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对我却造成了很深的影响,让我很不开心,甚至对我的感情观、价值观产生了变化。我感觉做人做事都找不到准心,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刘成说我对周围的事物太敏感,但我却认为是自己越来越适应不了这个社会````````”

  我说这些话时,孙丽一直很沉默,但看得出来,她在很用心的聆听。

  我还想继续说下去,毕竟这段时间生活虽然过得潇洒,但心里的阴霾却越来越重,迫切的需要把这些灰暗驱散。但我突然想到,坐在我对面的女人也是个不幸的人,我这些所谓的不快和她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我实在不应该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怎么不说了?”面对我的突然沉默,孙丽有些奇怪。

  我摇头笑道:“这些都是一时的想法,算不得什么?也许明早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可未必。听王哥刚才的话,好象心事很重,人本来就是逐渐走向成熟,而这些成熟正是靠一天天思想感悟的累积。”孙丽道:“我以前认识的朋友都是生活在醉生梦死中,很难得有人给我谈谈这些反思现实生活的话题,这样的话题现在是我最缺乏的。”

  “那你呢?通过离婚,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孙丽低头想了一下,道:“怎么说呢?就象喝了杯咖啡,开始很苦,但后面觉得很值得回味,离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容易做出的决定,当你决定了,你就必须义无返顾的走下去,因为你知道你不这样做,会有更大的痛苦等着你。现在我对人对事都很理智也很现实了,举个例子,原来我喜欢看爱情小说,但现在觉得那些小说写得很幼稚,人永远不可能达到书中所写那种境界,因为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是最最现实的,我以前跟刘成谈恋爱时,只希望能有间牺身之处,哪怕是租的房子也很满足``````我们算是曾经患难与共了,但我最后得到的只是他的钱,虽然这笔钱我该得,但就好象我原来的付出全都是为了这笔钱一样。那时你会觉得很可笑,你全身心的投入,只换来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你如果问我值不值得,我会说不值。但你要我交出现在的所有回到以前的日子,我会很坚决的说不愿意。人就是这么矛盾,感情和现实永远是对立的,不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有钱的夫妻又能怎样,爱情随着金钱的累积只会越来越淡。所以我说上帝给人开了个玩笑,既制造出精神的食粮,又制造出现实的金钱,而两者永远都是对立的,即使能交叉,也是有杂质的,随时会崩掉你的牙齿,所以我现在很轻松,也很迷惘,轻松的是,我终于没有感情的拖累,迷惘的是,我不可能将这种轻松一辈子保持下去,女人总归要找个依靠````````”

  外面的雨小起来,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一个多小时,城市上空的乌云似千军万马向远方奔去,天黑前最后一缕余辉透过乌云的缝隙,见缝插针的射了下来。推开窗户,空气果然无比清爽。

  我转过身对孙丽道:“走,今晚我请你吃饭,当作庆祝你新生活的开始。”

  孙丽道:“那你可要破费了,我现在的胃口好得可以吃下一条牛。”

  我笑道:“那我准备两头牛给你吃。”

  我们正准备离开茶楼。我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听,是严浩的声音:“你们在哪儿?”

  我说:“在你店子附近的茶楼里。”

  “孙丽呢?”

  我看看孙丽,低声道:“在我旁边``````”

  “快看电视,XX频道,出事了`````”严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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