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菜!”我坐下后,毕倩把菜单递给我。
“还是孙丽点吧!”我把菜单递给孙丽。
孙丽一脸平静的把菜单接了过去:“当然是我点啦!这里几乎每样菜我都吃过,知道什么最好吃。”
“是吗?”毕倩瞪大眼睛说:“我还以为找了家你们没吃过的餐馆,原来你们还是吃过,你们告诉我,全成都什么地方你们没吃过好吗?”
“哪有那么夸张!”我说:“全成都好几千家餐馆,哪能吃完,只是这些有名的地方才来吃过``````”
毕倩白了我一眼:“我问的是孙丽,又没问你,你还不是沾别人的光,才能来这些地方吃饭?”
我苦笑道:“是啊!是啊!”
“我看你们就别争了”孙丽把点好的菜单递给招待:“到哪家吃都一样,吃久了总会厌烦,我觉得最香的还是在家做的饭。”
“我可不这么想,我做了那么年饭都做伤了,在外面吃多好,味道好吃不说,吃完把碗一丢就走人,多方便``````”
我低头不语,但却又一次强烈的感受到毕倩的变化。
“各位需要喝什么酒?”招待回转来问。
“我们喝什么酒?”毕倩看看我,又看看孙丽,随即说道:“还是喝红酒吧!我知道现在喝红酒都要那种上年份的酒,我对这方面不懂,还是孙丽点!”
孙丽淡然一笑:“那就来瓶97年的“波尔多”吧!这种酒不错。”
“对对对,就要这种酒,你介绍的一定不错`````”毕倩冲孙丽翘起了大拇指。
看毕倩的举动,我说不出的难受,眼前的毕倩怎么了?她已经学会享受了,已经开始贪慕虚荣了,以前那个任劳任怨、勤俭持家的毕倩哪儿去了?她的改变让我十分心痛。
隔了会儿,酒菜摆上了桌子。
“嗳!”毕倩推推我:“今天是圣诞节,开心一点好不好?别愁眉苦脸的,来``````”她把我们面前的酒杯倒上酒:“祝我们把今年的一切烦恼,一切不愉快抛下,轻轻松松走进新的一年`````干了!”说着,她一口气把酒干了。
我和孙丽几乎同时默不作声的把酒喝了。
毕倩咂咂嘴巴:“恩!这酒醇醇的,还有些回甜,不错,不错``````”说着,连给自己倒了几杯喝下去。
我见她喝得过猛,一把按住酒瓶,阻止她道:“你慢点喝好不好?很容易醉的`````”
毕倩的酒量并不好,脸上已起了一层红晕,笑着把我的手抛开:“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好久看我喝醉过````”她一边倒酒一边道:“你们都怎么了?开心一点好不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来`````王栋”毕倩把酒杯举起对着我:“你是我嫁的第一个男人,也是让我一辈子难忘的男人,我们的女儿冉冉,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否则我和你没完``````”
“你喝醉了`````”我伸手想夺过她的酒杯。
她把手一挡:“不,我没醉,你让我说完````````其实很久以来,我一直相信爱情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我一旦得到它,就必须毫无保留的去珍惜它,爱护它,我相信它是一生一世的,但现在看来````````哼!是我太天真了,我也认清了生活真正是什么,所以``````我要为自己这个转变而干杯`````”说着,她一仰脖子,把酒喝了下去。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毕倩,轻声道:“你想说什么?”
毕倩看我,又看看孙丽:“我想说什么?``````哈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算了,还是喝酒````”
我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不由自主的抓起桌上的酒瓶:“喝````喝````我让你喝!”我把酒瓶狠狠往地板上咂下去,“咣啷`````”那酒瓶就象我的心,支离破碎了。
孙丽连忙起身按住我,劝我冷静。说实话,我当时很冷静,冷静得甚至知道邻坐的人朝这边张望的表情。
毕倩面无表情的看了我良久,突然起身道:“我上趟洗手间``````”说着,离坐而去。
看着她转身而去的背影,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用手把自己的头紧紧抱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不停的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一只柔弱的手拍了拍我,我猛然抬头,就看到孙丽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深情的注视着我。
“毕倩走了!”孙丽嘴里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走了?”我说着要起身追出去。
“王栋!”孙丽叫住我:“别追了,她是故意要走的``````”
我茫然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意思。
“其实````我和毕倩前段时间就见过面,今天我们的见面也是她安排的```````她````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一个站立不稳,忙扶住椅子坐下,眼睛直看着孙丽:“你告诉她的?”我问。
孙丽摇摇头:“她自己猜到的,在你住院那段时间,我们有太多不正常的表现,我担心你的安危,几乎天天陪着你,而你在昏迷中说过胡话,也提起过我的名字`````这一切都瞒不过她,所以``````她见我时,问我是不是跟你有什么?我`````没有否认``````”
我觉得脑子里象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连神经都麻木了。
“我想``````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孙丽小心翼翼的说。
“你说。”我嘴唇机械似的动了动。
“其实这次是毕倩主动回来的,她给我说``````”孙丽迟疑的看着我。
“有啥子你就说嘛!``````”我不耐烦的吼道。
孙丽咬咬嘴唇,似乎鼓起很大勇气道:“毕倩说``````现在雅安有个男人对她很好,那男人`````”
我的手一阵发抖。
“```````她也很喜欢那男人,她这次回来是处理孩子的问题``````”
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听到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她说```````只要我们给她一笔钱,她就把孩子给我们``````”
好象有一个大锤在我那空壳的脑子上撞击——就象一块石子,丢入了水中,我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头颅,就同受了石子撞击的水面一样,一轮一轮,一晕一晕的,尽往四处膨胀。
良久,我才竭力平复住那狂跳的心:“她要多少?”
“五十万!”
我低下头,用力咬紧嘴唇,直咬得下嘴唇变成了青白色,但自己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不但我的嘴唇麻木了,连我的心、我的肺、我的四肢百体仿佛全都麻木了。
“她还说,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她是孩子的母亲,有权利决定孩子的未来~~~她有个亲戚没有孩子,她准备把孩子送给那家人``````”
“咣``````”桌子上的东西被我一拳击得老高,我感觉脸就象僵住了,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住不流了,心象被老虎钳子钳住在绞拧。
正当我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声音:“先生!对不起,我看您的情绪有些激动,已经影响了其他客人就餐,能不能请您移步`````”
我一转脸,看见酒楼的招待用手指着门口。
“没事,买单,我们马上就走`````”孙丽忙道。
“砰!”我的拳头已经重击在那招待的脸上:“老子花了钱,想咋个样就咋个样,管你俅事。”我一边痛骂一边对那招待又是打又是踢。
这时酒楼的两个保安已经直冲了过来,猛地把我架住往门外拖去。只听孙丽的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们放下他,他喝多了``````快放下他。”
但没人理会他,那两个保安几乎把我的胳膊扭断,我痛得忍不住大叫起来。
就这样,我被他们拖到了酒楼的后门,我看孙丽已经开车等在那里。
我刚被保安塞进汽车,孙丽就启动了车向前疾弛。
“幸亏我认识那个经理,才没叫报警,赔些钱就没事了`````你没事吧!”孙丽关切的看着我。
我活动了一下被保安扭得生疼的胳膊,满腔怒火道:“老子明天就把那家酒楼炸了``````”
“你发火的样子好可怕```````你别生气了,我去劝劝毕倩,也许事情没到那地步`````”
我把手一挡,阻止她说下去:“我那里还有些钱,加上把房子卖了,应该够了,我给她五十万``````只要她给我女儿。”
“你用不着这样``````那五十万,我有。”孙丽把着方向盘,低声说道。
“停车!”我突然道。
孙丽还没回过神来。
“停车!”我大声叫道。
“嘎``````”孙丽一个急刹车。
车还未停稳,我已经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王栋!你去哪儿?”
我没理会孙丽在背后的喊叫,一路飞奔向前狂跑。
大街上涌动的人群丝毫没能阻挡我疯狂的脚步,我漫无目的、我麻木不仁。苍黑的天穹,象一个无底的深渊,刺骨的寒风呼呼刮削着我的脸庞,夜色太厚重,压着我的身体,寒风太凛冽,使我感觉战栗。渐渐的,一切都朦胧了,高楼大厦的轮廓已看不清楚,五光十色的街灯成了山巅上闪烁的孤星,远处人们节日的欢呼成了落尽叶子的树枝,在北风中挣扎的呼叫。
我不知道去哪儿,在这天地间,我能去哪儿?
一切不会有开始,一切也不会有结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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