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执香花五五载,凭风傲雪次第开。
静久未知香满室,开扉方觉仙气来。”
却说这中原本是人间最最富庶之所,人杰地灵,民风淳朴。郑国的国都新郑更是这富中之富,美中之美。兼有江南的肌肤,大漠的风骨,东海的辽阔,西域的雄奇,在这河淮交流之处,大别山那边,便是新郑所在。
当朝的郑文公却是有苦衷之人,天下虽承平日久,可南有楚,北有晋、宋,东有吴、陈,西有秦,自己年近五旬,却没有亲子,来参与这逐鹿中原之战。后宫是非颇多,自己也是能躲就躲:想去爱妾燕姞那里,却又怕大妻发怒。
这一日里,驱散了那些个纷纷扰扰争权夺利的大夫、侄甥,郑文公偷闲向燕姞那里去,还未到,却闻得满是清香之味,一时间心绪宁静了许多。绕过木质回廊,进得后宫殿内,见入眼都是兰花。文公知道燕姞是个爱花惜花之人,但如此之大的阵势弄来这许多兰花,却也让他不解:这与燕姞一贯的低调可差之太远。
进屋见到燕姞,她正对着铜镜梳妆,似是初醒。见着身后那色眼迷离的老头儿,笑颜如花,道个万福。
“爱姬,为何此时方起,身上可有哪里不利落?”文公关切问道。
“臣妾昨夜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在一座大山上跋涉,风雪漫天,却见一老人,赠我一只美兰,且叮嘱臣妾以花为子。这不,今晨臣妾命宫伯去市面上购来了所有兰花。……”
话未说完,却已被文公拦腰抱起,轻轻扔到那髹漆大床之上。文公轻轻用鼻尖磨蹭着燕姞的香鬓,笑着道:“妇人家,却听什么梦里以兰为子,要得子还要靠本公。”
燕姞轻笑,声如银铃,却道:“大王,你慢些,待我散了那发髻……早知大王有如此晨兴,臣妾倒是不用费那气力起来梳洗了。大王,你轻些,弄疼我了……”顿时间,一片旖旎春光,洒落在这郑王台上。却说那文公虽年老,却是个惜花的男子,当真是一番好战,你道怎个,后人有诗为证:
“罗幔半卷,玉床双莲。桃花含羞,葡萄藤乱。风吹蒲柳,云起雨收。”
这一次真的一举中的,燕姞十月怀胎,生下个大胖小子。这小子口含兰花而生,真应了那奇梦,遂名为公子兰,立为储君,是为后来的郑穆公。
文公百年之后,穆公顺利继位。说到为政,郑穆公却也不差,30年在位间,与周边诸国相处怡恰,国政也治理得调顺,臣民安居乐业,只是耳根子稍软了些,听不得别人求他。但在那私事上,却远非兰草之性,更类于蕙,多子多女。这些子女后来更闹出无穷事端来,却非穆公所能想到了。
话说到了穆公14年上,这年春天天气颇为反常,干旱少雨,兰草难生。一日里,穆公等阮姬出浴,等得焦躁间,靠在髹漆绿玉椅上休息,却恍惚间见后宫一阵乱风,满架兰花皆被吹翻,残花一片间,却有一只蔷薇渐渐长起,转瞬遮天闭日,将穆公也缠了进去,他稍稍挣扎,却被那刺藤扎得遍体鳞伤,一下子惊醒,却发现是阮姬之子,六岁的公子康拿着母亲的发簪扎自己的腿玩。但经此一惊,早失了兴致,回自己的寝宫去了。阮姬浴毕,云鬓半斜,上披粉彩衣,身罩紫罗裙,玉足踏屐,待得出来,却未见穆公等待,使了小性子,责怪起穆公。由此越发被穆公冷落,又哪里知道,自己的幸运毁在一个蔷薇梦里。
可蹊跷的是,阮姬却有了身孕,怀足十月,落胎之时,是那年冬日。
按说这阮姬早孕过一胎,本因顺产。可足足熬了一天,就是生不出来。阮姬在屋内疼得撕心裂肺之时,却恍惚听见天际有仙乐缥缥缈渺传来,顿时凝神静气,疼痛全消。在屋外众人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天空突然聚起一片彩霞,泻下一片金光来,正正罩在那产房之上,无数七彩花瓣飘落,将整个屋子点缀得仙境一般。正当彩云涌动,众人心动神摇之际,却听得屋内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稳婆慌忙跑出来道:“恭喜大王,得了个公主。”
穆公也颇为高兴,自己已有二子,如今再添个公主,却也圆满,伸手把那女婴抱将过来,一看之下,却差点丢在地上,幸被身旁侍卫救起。穆公却头也不回,摔袖而走。
众人一看,那婴女面容娇好,并无异样。然掀起包衣,一块胎记赫然印在她的右臂之上,色泽鲜红,却不是枝蔷薇是什么!直如刻画般栩栩如生。
更奇的是,天空异象全消,庭院中不知何时冒出枝鲜艳的蔷薇来。
这冬日奇蔷的异象连同天象几日内在郑王城中散播开来,民众议论纷纷,总觉得这公主来得蹊跷,说是天上的蔷薇仙女下凡,又有人说是千年蔷薇妖。这族人却也真奇了,人家好命天生含玉挂金,这家人却偏偏是父衔兰草,女印红蔷。无论怎么个说法,这女孩的命运却自出生那天便注定了如蔷薇般本自高洁,却为风月所乱。
有诗云:
蒲柳命,磐石心,贵贱荣辱若浮云;
玉含笑,金蕴情,离合悲欢系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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