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缓缓坐到床沿上,随手捋了捋纷乱的头发,清澈的眼睛望着妫舒,不带一丝情感,道:“城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妫舒道:“我是不该来,可是你也不该在这里!我要把你带出去。”
水仙有些惊诧,望着妫舒,眼中仿佛有些湿润,却还是摇了摇头,垂目道:“多谢城主好意,还是不必了。”
“为什么?”
“这里挺好,我留在这里就好了。”水仙言语中无限萧索之意。
“难道你就这样自甘堕落?!”妫舒被激地暴跳起来。
水仙凄然一笑道:“自甘堕落?您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妫舒紧紧用双手握住水仙的软肩,摇晃着她:“你醒醒!你不能再这样了!难道你要一辈子在这种地方呆着,老死在这里?!”
水仙并未挣扎,只是垂首淡然道:“请城主自重。”
妫舒紧紧盯着水仙,无语,终于一声叹息,松了手,转身摔门而走。
水仙摔落在粉榻之上,泪水奔流,……
外面老鸨看着妫舒气冲冲出来,忙上前道:“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妫舒甩甩手,不想理她。老鸨道:“和水仙有关的事情。”妫舒道:“说吧。”
鸨母小声道:“水仙姑娘在我这里是只卖艺的,顶顶冰清玉洁。那些客人即便入了她房中,也都是规规矩矩,只是听琵琶赏风月,从未有任何越界的事儿。依我看那水仙对爷您表面上冷冷淡淡,不是因为不愿与您欢好,恰恰是觉着您独独不同,另眼相看了。将军可千万别误会了。”
妫舒听鸨母这么一说,心中一动,水仙对自己从未假意奉承,卖弄风姿,始终以礼相待,上次在这里自己和人争斗时,她还说“以为自己和别个男人不同”,看来这小女儿家的心思真是这样了。不由得气消了许多,而且,又听到老鸨说水仙守身如玉的话,更觉得早早把她接出去才是真的,自己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可是怎么才能让她愿意和自己离开呢?她为什么非要呆在这里?妫舒声音压低了问鸨母:“水仙儿来此多久了?”父亲在世的时候,管得极严,妫舒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若不是父亲去世的打击,让他有些自弃,他也不会遇到水仙。水仙对他的安慰与关怀不仅让他振作,更让他对那少女心萌爱意。只是,水仙对他永远是客客气气,保持着不变的距离,从未有任何亲密举动,甚至连笑颜也不展。
“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人。从小没有父亲,跟娘亲过活,5岁的时候,娘亲就离她而去,是我收养了她,待作女儿一般,……”
妫舒心道:哎,莫不是她在这风月场中浮沉惯了,对男子都存有戒心。这般苦命的女子,自己当更会怜惜。
那鸨母见妫舒陷入思索中,神秘道:“依老身看来,城主要想抱得美人,也很简单。”
“你有办法?”
“其实水仙只是矜持,以城主的家世、武功、人品、相貌,哪一样不是顶尖,倾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真的心如止水?只是缺了一个契机罢了。只要如此如此,便可水到渠成,她自是顺水推舟,与将军成就佳话。”一番耳语说出她的计谋来。
妫舒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未置一词,走了出去。
夜间,妫舒又听得株林那边传来靡靡之音,心下酥痒,不可自抑,旖旎风光竟将这未经人事的少年也拖入脂粉之海,先还抗拒,后渐坠渐深。妫舒只觉得恍惚中,与水仙在一起品赏,直如“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一时少年人难以自持,就在那半梦半醒间荒唐起来。那感觉真是美妙,让人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心,只盼永沉欲海,再不醒来。有情诗云:
佳人笑处乱狼烟,万马千军奋勇先。但见姣姣樱瓣碎,花溪涨溢似甘泉。
清晨醒来,身下冰冰凉凉,早有一滩精华遗下。心中不禁有些惶惑,明明是一场迷人春梦,梦中情色偏偏清晰无比。回味间,想起老鸨的话来,但还是觉得不妥,猛摇摇头,赶走那些旖念。
换了小衣,梳洗好了,才觉今日仿佛比平常起得都迟些,照例处理公事至午饭时分。突听外面有人急忙忙跑来,一侍在正厅门口禀道:“城主,校场之中有人在撒野,多少兵士拦不住他,闹成一团了。”
妫舒突地响起昨日遇到那豪莽之人,心道:自己这记性怎么这般差了——心思全在水仙儿身上了。遂抛了手中的竹简,驱马向校场而去。
那粗豪汉子正在那里大杀四方,把看管校场的兵士赶得满场飞。他手中一对大铜锥,砸到地上便是一个深坑,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别跑呵~陪俺玩玩……”那些兵士哪敢硬架,逃也无及,看到妫舒来了,忙聚过来求救。
那人见妫舒来了,道:“呵呵,你才来——这些人不好玩,来来来,俺俩玩玩。”
妫舒知对这样的人,不必虚客套,道:“你是想武斗还是文斗?”
大汉咧开大嘴,将两锥交与左右,用袖子擦擦汗,道:“当然是武斗了!”
“好!取我盔甲来!”妫舒披挂齐整,手中一对子母钺右长左短。他这对钺在陈国也称得上名器了,只是上次在贾涡河边一招之内输在姬蛮之手,回来更是苦练,长进不少。
那大汉在地下,妫舒在马上,两个人拼斗起来。不想那人看来粗豪,轻功却甚是了得,比妫舒的战马更加灵便,妫舒本不愿生死相搏,谁知那人并不识趣,不多时竟将妫舒坐骑前蹄击断。妫舒狼狈摔于地下,动了真怒,也不管伤马,与那大汉缠斗起来,此一番斗才真是:钺似云,撩掠刺钩疾带风;锥如山,压砸崩锤力无穷。一个是下山虎,虎虎生威赛山王;一个是翻江龙,龙腾万里惊海皇。不多时,二人身上皆带伤痕,再打下去竟是两败俱伤之势,可谁也不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似成不死不休之势。
注:《邶风·静女》有台湾学者考证为艳情诗。此说当比教科书将“彤管”解为红毛笔或红笛子更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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