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席上初相见,国艳朝晖便心倾。
海棠笑处花泪落,牡丹醉后月窗明。
玳瑁筵毕入香幄,芙蓉帐里任君亲。
从此日日相思伴,蕙质香痕梦魂惊。
杜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楚歌真的在城楼之上。难道他们使了什么妖术了么?他无暇多想,但不信整个有州已落入敌手,拼着勇武向城头而去,要趁姬蛮的军队立足未稳,重新攻占有州城。
可楚歌与姬蛮军队内外夹击,根本没给他机会,便将杜龛的军队冲的七零八落。杜龛见事不可为,便落荒而去,烟尘渐远,战事稍平。
姬蛮将大军留于城外,只带了不多的兵将入城,安抚城众。楚歌紧紧护卫在他身边。姬蛮看着身边的楚歌,心道:有了楚歌这员奇将,以后漫说中原,便是全天下,也可以轻易尽归我手了。
一旁公孙渡向楚歌道:“小将军这神弓真是天下第一的攻城之宝呵,竟可无声无息在如此之厚的夯土城墙上破出一个大洞来,——此战之胜,尽显我军神威。”
楚歌淡淡一笑,道:“都是战神将军的规划,吸引了大半守军到西门,我们才有机会偷偷破入,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正面对战,倒没有这么容易了。”
姬蛮道:“这个战法虽然不错,但奏效还是靠出奇。如果对方早知我方有此破城之法,守卫森严,我们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以后还要多想些办法,更好地利用楚歌的神弓,寻一些更稳妥的攻战之计。——而且,楚歌的弓,易攻难守。此番如何守城,楚歌,你怎么想的?”
楚歌略一思忖,道:“禀将军,小将还是觉得不宜固守此城,仍将大军扎于城外为妥。”
姬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的大军不宜在此地久留,毕竟媙军主力在郁川、尉氏之间,正与梅花公主所部正面激战,此次我们巧取了有州,固然打击了对方的士气,对媙军的兵力没有大的影响。扎于城外,行军布阵较为灵活,这一两日间,稍稍稳定了有州城,便应加入主战场,夹击媙军。媙司马在此地经营多年,声誉极佳,城中民众多倾心于他,我们若强压之,恐反激起民变,以此二因,大军不宜入城。”
众军将在城中安抚一番,只留下不多的守军维持治安,姬蛮严令不得扰民,余者皆退出城外。
天色渐晚,残阳落尽后,夜风卷挟虫语低低掠过宁静的郊原。营帐之外,姬蛮战甲褪尽,只留下罩面的青铜面具,一袭长衣,眺望那深紫长天,远窥这漫天星辰。
星辰万年无更易,人世一岁数流离。
楚歌在帐门的地上铺了一块毛毯,坐下,看着姬蛮的背影,伟岸中透出无限的孤独,如那夜空般深邃。
迢迢牵牛织女星,隔银河,长相思。恨别离偏偏别离,人已远旧梦依稀。
楚歌想起这数月来的战事频仍,想起穆公、妫于,想起美儿公主,想起自己的养父母,心事汹涌。他最恨战争,最恨杀戮,这战事使多少家庭破碎,多少亲人死别。你打过来,我打过去,又有何意义?天为父,地为母,生化万物,我们都是天地之子,都是兄弟姐妹,争来争去,又能争到些什么?名,利,权,一切如云烟,古来多少君王,多少强权,今日谁相忆?
人生得几回年少,为何青春热血抛。为何不能守在父母膝下承欢,为何不能与相爱的人同游月下,为何不能抱着自己的初生孩儿,为何不能好好建设自己的故乡,……
今天定下这个战计,更多还是因为楚歌的个性,因为这样,死的人最少。以楚歌的神弓攻城,未必不能大量杀灭敌人,但是,他做不到。让他用神弓的光华去粉碎那些少年人鲜活的生命,夺走他们的欢乐的青春,他做不到。他选择了在泥土中用弓射出通道,选择了奇袭,选择了攻心之术,因为他没法对着那些活生生的人下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虽然这样想,可是别人未必如此仁慈。战争,政治,生存,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灭了国,亡了族,失去权力,等待你的就是死亡。不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是没有任何希望和前途的。
当你有了力量的时候,你才能捍卫自己的尊严,才能保护你爱的人,才能保卫你的家园,才能保持你的信仰,才能让这个世界记住你,畏惧你,遵从你。
姬蛮站在夜风中,心中没有楚歌那些感慨,而在思考为何护卫郑王康的那些老臣为何没有动静。按照姬蛮和梅花的估计,那些人应当会趁这次机会,大大消弱姬蛮的战力,再寻机将姬蛮拔起,以巩固灵公康的统治。而现在,没有得到他们的任何消息,这不正常。媙司马战谋超群,手下多勇将,梅花公主一靠近郁川便被他借地利牵袢住,战况不妙,自己当尽快安抚好有州,又要防备北方的晋国有所举动,不知梅花与陈国交涉如何,能否请兵相助。
夜深了,雨意从东南方卷来,一层薄雾渐渐笼了天地,笼了营帐,楚歌等人都归了营,睡了。姬蛮仍一个人立在帐外,思索着。
突然,一丝异响惊动了沉思中的姬蛮。一个身影从他面前窜过,他想也没想,追了上去。那人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跑着,姬蛮一直追到有州城内,却突然失去了那人的身形。
姬蛮站在城中一座屋顶之上,举目四望,四下里雾意蒙蒙,再看不见半个人影。他跃身而下,轻轻落在院中。
院中遍植花木,一座小小池塘中聚着密密睡莲,散发幽香。数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花草间漫飞。
姬蛮轻悄悄踏上回廊,前后窥视一番,推开一扇轩窗,闪身而入。
突然一丝寒风当胸袭来,姬蛮躲过利刃,与那人便在黑暗中激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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