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蛮正近观海棠时,突然觉得心神摇晃,不能自持。那海棠夫人的艳唇仿佛绝美的樱桃,鲜艳欲滴,任人采摘。
“春风过后海棠艳,夏意浓时芭蕉香。
花开一季妍正好,且听蟋蟀鸣夜长。”
身后巫贤突道:“你可知那迷药又称作什么?”姬蛮茫然回顾,不知老师为何突发此言。“那迷药又称真情散,传说是素女传入人间的。此药之奇在于迷情、迷性。中迷之人会将所有真心话全盘托出,同时又欲火焚身不能自控。”“难道我也中了迷药?我不是服了解药了么?”“那解药只能使人清醒,却不是真正解毒的。你虽然灵智未失,但确已中毒,至于为什么用这种奇特的迷药,你自己问问海棠吧。”
姬蛮的眼睛又望向海棠,却见她渐渐扭动腰肢,仿若有些热了,在迷醉中轻轻撕剥自己的霓裳,雪也似的胸膛半露出来,如温润脂玉,无暇羔羊。轻薄光滑的衣衫下,风光更是无限诱人。
姬蛮心动神迷,不敢再看,闭上眼睛镇定一下情绪,轻轻问道:“海棠夫人,你可听得到我说话?”那边海棠夫人迷梦中娇嫩嫩呢喃一声算是答了。
姬蛮有太多想问的事情,媙司马的兵力部署,她的计谋到底是什么,当初射杀妫于的是不是她。但是最急迫的就是万一外面的人进来,这半屋子倒地的美人帮众,自己怎么才能救得出去。“你把我们都迷倒了,打算怎么办?”海棠夫人梦呓般答道:“这后面有间密室,我会将你带进去,其他人放在这里。”“外面的兵士不会进来么?”“我跟他们都交待过了,任何人不许入内,这点权威我还是有的。”这下姬蛮放心了许多,他问清了密室所在,将海棠送入内,放于牙床之上。一回身,却发现巫贤已经把娉婷和夹竹儿都送了进来,“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这样一块问着方便。其他人就放在外边吧。我给你把风,你要问快问。”说着,将密室门关上,自己出去了。
“媙司马还有多少兵力,如何布置,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姬蛮尽力控制着自己升腾的欲望,他感觉自己渐渐有些迷糊。灯光暧昧,让人有迷幻的感觉。
“媙司马早就被我架空了,他现在成天和老情人混在一起,哪有心思管其他的,都是我在操持。”
“老情人?”“就是阮姬。”“你说什么?阮姬和媙司马?”“没错。他们混在一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至少十几年了吧。阮姬刺伤了万景之后自己也受了重伤,被老头子救了,两个人死灰复燃,躲起来享清福,把其他一切都抛开了。”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媙司马身边扮演什么角色。”
“什么角色?我算什么呢?爱妾?谋士?战将?女儿?……我还小的时候便被他买回来当丫鬟,后来又得了机会读书习武,16岁被他收为妾。可是,他一直把我当成女儿,从来没有和我有夫妻之实。他已年老当无所谓,也许早无须肌肤之亲,可我还是双十嘉华的女子。但人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人,没有人敢不尊敬我,也没有人敢与我稍有亲近,我便活在这坟墓一般的华室中……”
“我想找属于我的男人,我可以与他厮守,可以与他一起享受人间的快乐。青春短暂,日日东去,我只想做个平凡的女人。可是,在媙司马的身边,我永远只能是个摆设。如果我是个平凡的女子也就罢了,可我不是。我有那些男人也不及的胸怀,我要飞。”
“好了,好了,”姬蛮粗暴地打断了她的呓语,“我不想知道这些。”
“可是我要你知道,我爱你,你知道么?除了你,任何凡间的男人我都看不上眼。可是,你居然看不上我,姬蛮,我恨你。”
姬蛮听她突然这么说,一惊,望向海棠,却见她仍陷于迷乱之中:“我恨你,所以我设计让你得不到你心爱的女人,我要让你痛苦,让你也体会我的痛苦。”
“你说什么?”
“傻瓜,你真的以为你和你的美儿发生了苟且之事了么?没有!告诉你,就是我在你们的床上洒了些鸡血罢了,再加上酒里有些致幻的药物,你们就上当了。也是我让田内宰去穆公那里告状,坏了你们的好事。哈哈,哈哈,傻瓜,看着你们痛苦,我不知道有多开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你个恶毒的女人!”姬蛮听到这话,前后一想,真是这个女人使的坏,气冲脑顶,几欲杀了这个女人。她居然为了自己暗恋不成,就设计陷害自己和美儿妹妹!
那边海棠却仍在自说自话:“但是后来,我不快乐了。我看着你痛苦,突然觉得自己也一样难过。我突然明白,真爱也许真的不能自私。真爱是真的希望对方好,希望对方快乐,即使永远傻傻守候,即使对方永远不知道,还是快乐。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我还是好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接受你爱其他的女人,我可以为你出生入死,我可以为你打下江山,我只是希望,你能分一点爱给我。我不是自私的,我是孤独的,我是爱你的。……”
海棠的泪在昏暗的灯光中莹莹闪亮,姬蛮突然觉得心中一痛,美儿远嫁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是不是和海棠有些相似,绝望的爱,孤独大得像整个宇宙。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我又一次犯了错,我去找姬德,我要帮助他,我希望在政治上打击你,我为他订下了抛砖引玉之计,我帮他攻陷了新郑城。我一错再错,我无路可退了。我在你身边安插下人,我用计把你拴在有州城,当我发现你的行踪,我第一想到的竟然是迷倒你……”
“我已经疯了。”海棠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嘶哑,狂暴风雨后落叶满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爱呢?”姬蛮跌坐在床边,自言自语。
“爱一个人并没有错。我们也爱着姬蛮,可是我们可以选择没有伤害的方式,我们可以在心里爱他,可以祝福他,可以为他做一切,只是为他好。”一旁的娴娉却突然说话了,同样梦呓的方式,冰冷的语言,火热的情感。
爱,怎样才是爱呢?为什么这么多人爱着我,我并不知道,而我爱的人却嫁给了别人。姬蛮痛苦而疯狂地想。而这些情感如同潮水般汹涌,湮没姬蛮,让他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只有欲望,欲望在升腾。
“是我的,天下都将是我的,你们是我的,既然你们爱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我希望终有一天,她也不会让我失望,让我再痛苦,让我在情感的边缘挣扎。无论未来会怎样,无论我居于什么样的地位,我身边有多少女人,只有你,一直是我最深的牵挂……”
昏暗的油灯熄灭了,仿佛在嘲笑着这世界。油灯中的毒素一丝丝散布在空气中,被屋子里的四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拼命呼吸。一场荒唐,一个幻梦,梦醒来,还会剩下些什么?
“曾为百花醉,重重紫宫帏。佳人娇入怀,乞我赋新爱。
嫣红遍玉体,乱戏鸳鸯带。浓碧争赤帜,巧得翡翠卮。”
一片春光,无数娇喘,此起彼伏,将那密室化作十里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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