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上海的火车一路疾驰,睡过一觉之后,便到了上海站。下车后,望着高楼群立,我有些眩晕。按许经理发给我的地址,叫了辆车过去。那天,许经理知道我要来,特地公休在家。下车之后,便看见他已在弄堂口等着我了。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和他一起去了他家里。
许经理家的房子还是老上海那种石窟门,地方很小,和我家乡下的房子比起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中午,我说要请许经理出去吃饭,他硬是没答应,说就在他家里吃得了。我们每人开了一瓶啤酒,边吃边聊。许经理问我在哪家餐饮店当副总,我告诉他实话,只是我和刘月之间的关系什么也没有和他说。许经理知道天伦之乐是常熟最大的餐饮店,就没有多问,和我碰了酒杯。那天,我们喝得有些多了,下午许经理再次问我想不想到上海发展,我有些犹豫。他看出我有所顾忌,便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其实,我对到上海发展,有很大的兴趣。只是刘月那边要我一下子放下,我有些难以取舍。她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把,抛开其他原因讲,她的确待我不薄。
我和许经理讲,我常熟那边要安排一下,我才能走开。许经理只是说让我抓紧,他有一个在演艺圈做事的朋友,最近刚好需要一个帮手。
我在上海呆了两天,许经理带我四处走了走,感觉上海真的大,可能会让人一下子迷失方向,更甚或迷失自己。
两天后,我回常熟,直接到了店里。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刘月正对着桌上的财务报告犯愁。看到我,让她很是意外。之前,我没有和她讲我今天回来。
她有些发嗲地走过来,关上办公室的门,一把抱住我,说很想我,真怕我一去不回,上个月的财务报告她也看不进去。我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报告,看了看。上个月的营业额不少,但支出也相当惊人,总体的盈余算下来就相对比较少了。我把财务经理老徐叫进办公室,问他要了一份详细的支出明细。人员支出费用相对其他费用而言,似乎有些偏高,我建议老徐能否在人员的支出费用上缩减一下。老徐的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下了。我看了详细的人员工资,发现有几个人的薪水相对比较高,而我却很少能在店里看到他们。我问老徐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老徐话语有些搪塞,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来。后来,我通过店里的人,终于问到那几个是老徐的亲戚,当初是刘月答应安排在店里做事的。我于是又找了刘月,问她关于老徐的情况。
刘月颇为惊讶,问我是不是老徐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我说没什么,就问问。刘月告诉我,老徐是她爸爸安排在店里帮刘月打理财务的,刘月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东西,是需要一个人帮她。我又问刘月知不知道老徐有几个亲戚在店里工作,刘月说知道这件事。
“那你知道他们的工资多少钱一个月?”我又问。
“多少?”刘月也有些惊奇。
“工资不是太高,但奖金和工资差不多!”
“是吗?这个老徐怎么这样?”刘月皱了皱眉头,“我要找他谈一下。
“算了!你不要出面,这件事还是我来处理好了。”
听我这么讲,刘月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再次把老徐叫进办公室,老徐的脸色不大好。
“老徐!我看了上个月的人员工资。你呢,工作量大,人也辛苦。我和刘总商量了一下,把你的薪水从三千五百块提到四千块,希望你以后能更加努力地工作。”
“谢谢颜总!”老徐似乎很感激,适才的不安也渐渐消去。
“不用谢我,要谢刘总,也要谢自己。刘总对你的工作比较满意,只是有一点,她有些担心。”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了一下。
“刘总她哪里不满意?”老徐刚刚松弛的神经又一下子绷紧了。
“有几个人,他们的工资不算太高,但奖金相对要高很多!她担心店里其他员工会有意见,不好好工作。甚至会说我们用人唯亲。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吧?”我看着老徐,他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点点头。
我没有再多说老徐什么,感觉他都差不多是可以当我父亲的人了,这样不给他情面似乎还真过不去。我建议说让他做一个奖金考核方案,要严格考核,凡是缺勤,奖金一分钱没有,标准不符合也要扣奖金。老徐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处理完老徐的事情,我有些兴奋,感觉自己真是聪明透顶,给他涨了工资之后,就拴住他了,再处理起问题来,也方便得多,即便说他什么,他也不敢和我反水。
感觉上,老徐被我训得很服帖,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有些人,是可以动的,而另有一些人是不能动的,老徐就属于那种不能动的人,因为,他的身后是刘月的父亲,就是那个对我和刘月的婚姻持反对意见的家长。刘月拿他没有办法,我更不会有办法。我没有见过刘月的父亲,直到那天他突然闯进我办公室,朝我大声叫嚷,而刘月站在身后却只字不敢言语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我的麻烦来了。
我不知道老徐和他老人家讲了什么,以致使他发这么大的火。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常熟方言,唧唧歪歪一通。虽然不能全部听懂他的意思,但我还是看出他眼神中的那种愤怒,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骂娘。刘月的泪水出来了,那显得那样的软弱和无奈。我的心一下子凉了,想是自己再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呆下去。我没有理会失去理智,变得有些发狂的老爷子,站起来对刘月说,我辞职。
刘月的身体一颤,似乎好久才反应过来我说的话。她有些惊愕,但更多的是无奈中的那种无动于衷。老爷子似乎听明白我的想法,终于不再讲什么,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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