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规模相当宏伟,在当时已是佛教名寺,颇得武则天推崇,但在武林中几乎没有一席之地。李温为了躲避江湖纷扰,便选中了灵隐寺出家为僧,法名云觉。由于他文武兼备,见识超凡,进寺才二年就被官府和众僧一致推举为住持方丈!只因他身负一段江湖奇情深仇,所以一直不与武林人士来往,除了朝廷、官府和香客请他讲法和做法事外,从不出寺远游。所以既使象宇文通幽这样通晓天下武功的武学大师也对他知之甚少。
这日,云觉法师应邀设坛讲法,除了全寺僧人外,还有许多香客旁听。云觉法师妙语连珠,讲得极为生动,坛下听众鸦雀无声,不知不觉过了中午,云觉法师讲法仍然未停,听者亦都忘了饭时,只有一班火工杂人心里暗暗奇怪:方丈每次讲法都是按时而息,今日缘何讲得无休无止了?但他们都不敢打扰,只能一等再等。云觉法师左右两旁的侍者了尘、了土一直站着,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好象在盼望什么人的到来。
午时早过,又讲了一个多时辰,却见门口一阵骚动,听得门子报道:“徐大人到。”这徐大人乃是当时杭州刺史,单名一个进字,一向对云觉法师深为敬重,每此云觉法师讲法都必早到,只是今日因故来迟。香客见是他到,自然一片骚动,同时还有欲离场者。
徐大人摆了摆手:“大家安静,下官来迟了,理应站着听!”
云觉法师脸色微微一变,闭目合什,将最后一段佛法讲完,然后低低念祷:“阿弥陀佛!生来求所知,死去复转空。堪叹尘世里,生死本一梦。善哉!善哉!”至此声音顿止,坛下听众都静静地等着下文,可云觉法师只是合什微笑,总也没有下言。一时场内寂静出奇,一股莫可言状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里。
了尘、了土对视一眼,分别一探云觉法师鼻息,大惊失色后。立即双双合什,念道:“方丈圆寂了!送方丈去阿弥陀佛所、往生乐土,善哉!善哉!”
坛下听众却没了尘、了土冷静,一时间僧人跪下齐齐念佛,香客则大放悲声。
徐大人叹息了一番,令随从奉上纹银五百两,对了尘、了土、云来、云去道:“法师与我好友一场,他突然归去,着实令人痛惜!法师生前曾对我说:他罪孽深重,死后恐怕为佛祖不容,所以我曾许诺,法师圆寂后,由我独资为法师做法事七天,这些钱你们先收下!”四人一齐行礼谢了,让书记记好。
了尘和了土按云觉法师生前所嘱将其法体抬进方丈密室,等七天后再行火化。二人关门出来,与云来、云去一干职事僧人派令下去,为方丈安排七日法事,又劝香客们回去,徐大人也帮助疏散香客,最后自己才打道回府。
一时间,云觉法师圆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杭州城,当天夜里,徐大人就以官府的名义拟成讣告,着人张贴,并派快马连夜直奔京城向朝廷报丧!那时,武则天崇佛正盛,她对云觉法师在佛界的名声也十分钦佩,闻报立即发了一道慰抚令,特令徐大人亲自主持法事,并以朝廷的名义再度捐银。
就在云觉法师圆寂的第六天晚上,骆宾王已饿昏在路旁,本来他一路都是小心谨慎,虽然装扮成乞丐,但却从未错过宿头而身陷困境。只因昨天听到灵隐寺云觉法师园寂的消息后,五内俱焚,恨不得插翅飞到灵隐寺一见法师遗容!这才不顾一切地赶路,终至错过宿头,没有粮水维持,又久不见行人经过,故才饿昏过去。
醒来时,却见一乞丐守在他身边,见他醒来即问:“老兄,你不要紧吧?”骆宾王忙道:“没什么,只是饿得慌。”那乞丐即拿出三块烧饼和一小袋水放下道:“老兄,我有事先走了,你多保重!”
骆宾王大喜,狼吞虎咽了一顿,力气陡增,一鼓作气地赶路,至云觉法师圆寂的第七天傍晚,终于挨到了灵隐寺。
灵隐寺全体僧人都在聚精会神地为方丈做法事,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到来,骆宾王跌跌撞撞,多方打听,终于得知方丈遗体尚未烧化,忙向方丈室赶去,希图见上法师最后一面,转了一个弯,只见了尘、了土迎面而来。
三十年前,骆宾王还是个少年,现在已过不惑,容颜自然已迥异以前,了尘、了土哪还认得?但了尘和了土的相貌倒没多大变化,何况又有执事僧正呼叫二人?骆宾王不失时机地上前一把拉住了尘:“了尘师兄,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骆……”“宾王”二字尚未出口,反应极快的了尘立即点封了他哑穴,对了土一使眼色,了土会意,立即上前相帮。
二人一左一右扶住骆宾王向前疾行,了尘附在骆宾王耳边小声道:“别乱说话,传出去可了不得!”
骆宾王身不由己,随二人左转右拐,来到密室壁前,了尘熟练地打开机关,壁门霍然开启,了土已扶骆宾王踏了进去,了尘随后进来,又将暗门关上,顺手又解开了骆宾王穴道。
骆宾王恍然问道:“二位师兄,方丈呢?”了尘道:“宾王,师父圆寂前早就叮嘱过,一定要等你在他遗体前行拜师礼后烧化!师父,宾王现在真的来了,您的心愿实现了!”了土接道:“宾王,快向方丈行拜师之礼,师父正望着你呢!”
骆宾王抬眼一望,只见云觉法师安然端坐在靠壁床上,面色如生。他一听了尘、了土的话,一时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下,大哭道:“师父,您怎么不等弟子前来赴约就走了?师父……”
骆宾王哭得实在伤心,了尘、了土在一旁也不觉落泪,了尘劝道:“师弟,师父已去,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保重身体,别太悲伤了。”了尘道:“是啊师弟,总算师父的心愿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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