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虹从莱市回到长沙后,将找到张西月的消息告诉了张东阳。并亲自带着张东阳到莱市找到张辉谷。
“你就是张辉谷吗?”
张东阳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一身打扮十足风度的,肚皮微微突起的张辉谷说道。
“你找我什么事?”张辉谷回道。
“他就是你台湾的伯伯张东阳呵!”
“真的吗?你真的是台湾伯伯吗?”张辉谷很高兴地说道。
“真的。”张东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要流了出来,“你爸爸呢?”
“他到广场打太极拳去了。他说一定要把身体锻炼好,赶在瞑目之前能见上你一面。”
“呵呵,真是神奇呵。来见他之前,我心里一直也是这么想。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盼着这一天不容易呵。”张东阳感叹道。
“伯伯,你稍等一会,我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张辉谷说着,在电话机上拨了一个手机号码,“老爸,快回来。台湾伯伯来看你了。”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门外一阵响动。张辉谷开开门,刚要探头往外张望,张西月简直扑着进了屋,急切地走到张东阳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当确信不是在作梦时,大叫一声,“哥哥,我想得你好苦呵。”紧接着,两人紧紧抱在了一块。
泪水,顺着两位老人的脸上纷纷流了出来。
“我找了那么多年,通过政府部门,还有我自已就是那么找不着。但莱市政府回答说找不到张西月这个人。”
“你被抓去当兵后,爸爸妈妈带我逃到了离家乡较远的山区。我也通过统战部想找到你,我的名字一直没有改过。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你的消息。”
“我打听过,统战部那帮人,不另外给他们好处,他们不会认真帮忙的。爸爸一定是因为没有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没认真找。”张辉谷接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只记得统战部的部长曾给我提过,他家最近装修房子,事务很忙。要我耐心等一段时间。原来这是暗示呵。我当了一辈子的小官,却没听懂这一句话。老糊涂了呵。害得我等了这么多年。”张西月说道。
“大陆的人现在为什么都变得这样了呵。”张东阳叹道,“多亏这位林小姐帮忙,否则我们兄弟俩这辈子见不着面了。”
“老爷爷,这不是我的功劳。”
“哦?是谁呀?”
“樟背中学的一位老师,他的名字叫杨戈。是他帮找着您弟弟的。”
“杨戈?”张西月问道,“就是报纸上经常宣传的那位大英雄吗?”
“是的,爸爸。以前和我是同事,我们俩的关系很好。”张辉谷回道。
“真的要好好感谢他才是。”张东阳说道,“我以前说过,有人帮我找着亲弟弟,我愿意赠半数家产给他。”
“杨老师不喜欢要别人的东西,他这个人很正气。”张辉谷抢着回道。听着伯伯的话,张辉谷心里很不愉快。伯伯孤身一人,现在唯一的血亲是他爸爸。而他爸爸的财产就是他的,到手的大笔财产怎能分一半给外人呢?伯伯是不是老糊涂了呢?
“侄儿,话不能这样说,要是见不着你爸爸,我这财产你们一分钱拿不到。我准备全部捐给大陆慈善机构,作为莱市兴办教育的基金。对于我这把年纪的人来说,无子无女,留着财产有什么意义呢?对于你来说,给你爸一半资产已够你们两三代的花费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呢?而且这笔财产不是你劳动所得。它是属于我的,我有权利处置。”张东阳对着张辉谷说道,他特别不喜欢那些不劳而获却喜欢贪占别人财产的人。张辉谷的说话,无疑触痛了他这根神经。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辉谷被说得不好意思,争辨着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去找杨老师说吧。”
“张主任说的对。”林飞虹附着解释道,“以杨戈的为人原则,断断不会凭白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
“嗯,这种人我很欣赏。我想认识他。”张东阳说道。
林飞虹说道,“杨老师腿有点不方便。”
“他腿怎么啦?”张东阳问道。
林飞虹把杨戈救学生的事迹说了出来,张东阳听了后半天没有言语。忽然,张东阳的眼光凝固般地一动也不动停在了张辉谷的脖子上。
“对了,侄儿,把你脖子上的铜牌给我看看。”
张辉谷小心从脖子止摘下来递给了张东阳,心里却七上八下地在扑扑地跳个不停。
张东阳看了又看,然后满脸疑色说道,“这块铜牌不对呀,好像是块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张辉谷脸红了,但仍然争辨着说道。
“原来的两块铜牌是同一时间铸造,新旧程度应基本一样。而现在,你看。”张东阳从身上取下自已的那块牌子,“别说新旧相差太远,两块牌所刻的张东阳与张西月的字体也不一样,一个仿宋,一个宋体。这是怎么回事?侄儿。”
张辉谷低下头,脸色更加发红了。
站在一旁的林飞虹被张东阳的行为弄糊涂了,走上去一看,张辉谷身上的铜牌果真与张东阳身上的不一样。她记得伍绍梅所捡到的铜牌,无论从外观还是从所刻的字体来看,与张东阳的都是非常相像的,怎么就变化了呢?
原来,杨戈拿到了伍绍梅的铜牌后,准备当时要送给张辉谷,让他替换掉那块假铜牌,免得他伯伯来认人时,看出破绽,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料,就在他准备动身找张辉谷时,恰巧市教委组织一些中小学校长到香港旅游,为期半个月时间,张辉谷领队。后来,张辉谷什么时候回到莱市,杨戈根本不知道。所以真正的铜牌还在杨戈的手里。
站在旁边的张西月也发现了张辉谷脖子上的铜牌不对,连忙走过来脸色发青地问道,“这根本就不是我给你的那块铜牌。我给你的那块铜牌到哪儿去了?”
“丢了。”张辉谷声音小得像只蚊子在叫。
“可是,你弄一块假铜牌挂在身上是什么意思?”张西月感到奇怪地问道。
“你把它看得那么重。所以---”张辉谷说道,“我是为了让你看着放心。这么多年台湾伯伯没有出现,我想大慨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就做块假的挂着。”
张东阳想起伍绍梅说过她曾在女生寝室捡到一块这样的铜牌,便问道,“八八年你在哪儿教书?”
张辉谷不知张东阳的意思,顺口回道,“樟背中学。”
“你晚上有没有到过女生寝室?”张东阳进一步问道。
“到-----没有----。”张辉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了,脸涨红着。没想到伯伯会提及这件事,这件事早就尘封在他的记忆之中了,现在他不得不编造一个理由,“查女生寝室就寝人数时去过。”
“是吗?”望着不诚实的侄儿,张东阳继续说道,“我听说有位叫伍绍梅的女学生曾在樟背中学捡到一块铜牌,与我的一模一样。”
“这----”
“你是不是在樟背中学丢的?”
“是的。”
“掉铜牌的那一晚上,你在女生寝室查人数吗?”
张辉谷没有吱声了。
事至如今,张辉谷羞得恨不得地下有个地洞钻了进去。正是那晚丢失的铜牌,他满以为,别人会当作废物扔掉。没想到伍绍梅捡起后竟然保存了起来,真是鬼使神差。
“怎么说来,进女生寝室摸女生的流氓是你了?”张东阳继续说道。
张辉谷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这句话比亲手打在他脸上还难受。
张西月听着听着,心里明白了几分,不禁十分恼火,走过去就要打张辉谷,被林飞虹拦住。
“没想到你这东西,做出如此下流的事来,真是丢脸呵。”张西月气恼地叫道。
张西月举起手又要打,被林飞虹再次拉住。“伯伯,你不要打他了。张主任毕竟没有对别人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况且他那时精神有些空虚,喝酒有了醉意,加上被人引诱看了三级片,那种情况,年轻人难免不冲动。事后,张主任再也没现过类似的事情了,说明他已经知错改正了。而且,知道这事的只有杨戈一人。社会上人来没有人怀疑到那晚去过女生寝室。这件事过去那么久了,您原谅他吧。”
“哼。”张西月放下手,鼻孔发出一声冷笑,“亏你的教委主任是怎么当上的。”
“杨老师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师。”张东阳问张辉谷道,“人家为你这种丑事保密了那么多年,你当上了教委主任,有没有为人家做过什么?”
“这----”张辉谷说道,“我实在不知要如何帮他?他这个人清高,一般人难以亲近。而且,他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帮助。”
“带我去见杨老师。”张东阳说道。
张辉谷,张东阳,林飞虹一行三人坐上张辉谷的车,来到教工俱乐部。
当他们一行推开206房时,杨戈正在电脑边聚精会神地修改他的教学软件。
林飞虹叫了杨戈一声,然后向他介绍了进来的张东阳。
“您来看我?”杨戈一脸惊讶,简直不相信前面林飞虹所说的话。
“是呵。”张东阳乐呵呵地笑道,“你的事迹感动了我。听说你为救学生落下了腿病,而你和张辉谷又是好朋友,我有什么理由不来看你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当时那种情况,换做哪一位教师都会挺身而出。所以,我只是做了一位普通教师应该做的事而已。”
“你说得有道理呵。但是像你这样有责任感又有良知的教师真令人钦佩呵。”说着,张东阳慈详的目光停留在杨戈脸上许久许久没有离开。
“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杨戈觉察到了什么。
“我现在回到莱市感慨很多。”张东阳说道,“莱市日新月异的变化实在令我眼花。我这么老的人终于回到了故乡,觉得这辈子欠了故乡一份情。没有为故乡的发展作出过什么贡献。”
“您不必这样说,有千千万万的故乡人在奋斗,这同样值得骄傲呵。”
“不知杨老师对以后的发展有何想法?”
杨戈不明白张东阳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说实在话,自从樟背中学出事之后,他的心里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刘蓉的死,对他打击很深。他原来对教育的满腔热血,经过这么多年,渐渐变得冷了下来。一位普通教师的力量太微弱,因为他无法改变整个教育体系的运转机制。他只能在这庞大的机器下随着机器的惯性机械地工作。他的教学思想,他的教育理论只是大海当中跳跃的一朵小浪花,与广阔无垠的大海比,根本起不了作用。所以,张东阳的话,瞬间激起了他心中的小浪花,但随之复归平静了。
“我没有想法。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教师,教好他的每一节课。”杨戈说这话时,心里酸痛极了。他的痛不是因为他一生中的环境,不是因为他被调到乡村中学,而是因为这种体制下读书的学生,大部分的才能和思想被扼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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