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一剑看见两个虎背熊腰的拳击手向文馨挪近,那一步步仿佛是踩在自己最柔软的心瓣上。他想喊,但喊不出,想挣扎,却挣不脱。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到文馨头上,爱莫能助的他,心海激起万丈怒涛,然而只是化作无声的泪水悲愤地涌出来。
也许两个拳击手对文馨的冷静气度激怒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忍受不了对手的不屑似的冷遇,于是挥舞着拳头发起了攻击。看得卫一剑弯下了腰,不敢抬头。他只是听得拳击手不停的咳哈声,以及拳头击出的呼哧呼哧的空气后退声。奇怪的是,也就刹那之间,他脑海里竟然响起夜雨寺的钟声来了,噹、噹、噹……响彻支离破碎的心空,抚慰着他每一根神经末梢,感觉整个身子慢慢升腾起来,超离于这肮脏的四合院了,远远地离开了这灯红酒绿的城市。
一声笨重的闷响令卫一剑抬起头来,他看见一位拳击手在地面上挣扎,另一位惊恐地张大了嘴,抱在胸前的拳头松软了下来。而文馨摆了一个白鹤晾翅的姿势,亭亭于夜色之中,她舒展的双臂完全没一点拳法的犀利,倒像是两片温柔缠绵的树叶,随晚风摇曳着。
胖子一声怒喝,屋檐下几个人一齐冲下阶沿去。胖子和辛明礼接替了揪住卫一剑的任务。但冲下去的人,迟疑着绕过倒在地面挣扎的拳击手,放慢了脚步,左看看右瞧瞧地往文馨靠拢。
卫一剑暗暗叫苦。可他看见文馨退到一堆杂物旁边,依然冷静地打量着一步步围拢来的人。他强忍住心中的万分恐惧,止住泪水,试着移动了一下被辛明礼逮住了臂膀的右手。他发现辛明礼没什么反应,便悄悄挣扎着,要把右手从那绳子的束缚中抽出来。
胖子大声督战,嚷着上。那些杀手才围上去了。
夜色中,文馨像一只轻灵的燕子穿梭在几个杀手组成的阵形里,一举手一投足,便听见有人发出疼痛的叫喊声。一剑此时被她的太极八卦掌迷住了,没想到武术可以这样美丽,看得他傻了眼,居然暂时忘记了头顶的疼痛,忘记了自己身陷恐怖之中。
胖子见杀手们畏首畏尾的,大声地喝骂。
卫一剑的右手终于从绳套里抽了出来,心中窃喜,但窃喜之后并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他明白自己帮不了文馨,能够少给她添麻烦就万事大吉了。趁她现在还能够支撑局面逃出虎口,如果等到体力不支就晚了。
他想:自己只要脱身,逃跑是不成问题的,毕竟读大学时练过长跑哩,但怎样让她明白自己的想法呢?想喊吗,嘴里被布条勒着,勉强发出的声音恐怕表达不了自己的意图。也许只有迅速挣脱,让奔跑的身影和辛明礼他们的追赶来告诉她了。
感觉到身边的胖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像正酝酿新一轮的督战谩骂,卫一剑看见文馨朝屋檐下望着,就觉得时机已到。他一手掀翻毫无防备的胖子,再侧身一脚踢倒瘸了腿儿本来就站不太稳的辛明礼,跳下阶沿直奔巷口。
倒在地上的胖子还在叫,院子中间的杀手们没有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文馨就卖了个破绽,折身逃走。等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枪来的时候,卫一剑和文馨已经消失在那黑咕隆咚的巷子里了。
然而当卫一剑拉着文馨刚刚跑出巷子,被巷口的路灯照花了眼,不得不停下来的那么一瞬间,辛明礼引着胖子一行穿过一家屋子也马上赶到了。因为在这儿租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辛明礼熟悉这条捷径。
黄角树旁边的布衣茶社关了门,鲁提辖郑关西随说书人和听书的茶客的散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寂静得可以听见树脚的蛐蛐叫,还有江边长途航行的轮船靠岸的疲惫的鸣声。卫一剑湿漉漉的手紧紧地握着文馨,好像感觉到她惊恐的心跳了,连她身上的淡淡荷香也颤抖着哩。但就在他侧视的一霎,他看见七八个人站在不过十米之远的街门口,胖子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这时的文馨依偎在一剑肩头,脸上虽是汗涔涔的,却异常平静,心底暗暗地庆幸,一边握紧了一剑的手,一边喃喃自语:一剑,爱你。
看他们走来,一剑把文馨往身后一拨,同时转身面对他们,大声地说:胖子,我跟你走,放了文馨!
话未落音,一粒子弹画出一道绚丽的艳影,击中了卫一剑的左臂。
文馨发现白色连衣裙上染上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的时候,才听见凄厉的枪响。随后听见警车的鸣叫。看见警车停在前方不远的街角,头上警灯闪烁着欢快热闹的光芒,车门掀开,冲出十来个警察。
但胖子的第二粒子弹射出的时候,文馨提前嗅到了醉人的火药香,她感觉到一剑努力地张开双臂,像一只巨鸟那样把她撇在身后,她被他的翅膀捂得快窒息了。不行!不能窒息!她拼命往前一蹦,再往上一跃,便接住了那颗闪耀的流星,流星在她胸前绽开了一朵鲜艳的玫瑰。
……
(完)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