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点已经两三个星期没有来总部找他朋友玩了,或许是我和他朋友走的近,他怕在他朋友店里碰到我。后来我很少去了,有一次我和刘娟经过他们店门口的时候,李林正好也在。我拉着刘娟想快点走过去,可是李林还是看到了我,还叫我:“王娟。”我站在很远的地方和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刘娟说我不该对他朋友也如此,她哪里知道我是不想破坏他们哥们之间的感情,如果有我在,不点肯定不会和他们玩,那么我只能退出,我只能远离。在我心里,他们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我出租房子的时候认识的王辉,他和不点是同学,他住进去的时候我把我的东西留给他先用着,反正我在我姐家睡。到我快离开的时候我才叫我弟来拉我的东西,打电话给他,他说在网吧,那个网吧就在董超店的旁边。我去网吧找他,我们出来站在马路上等我弟。我们站的位置正好可以和董超的店相望,我看到了不点,他就站在门口,可能他也看到了我,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向前跨出一步,我们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车来,我们上车,不知道此时此刻不点是什么样的心情。
看过《宝贝别哭》的人应该知道此里的胡伟乃彼里的李伟,但此里的我非彼里的我。我之所以没有用同样的名字,是因为我想让看的人分开来着,别去想作者是不是本人,更别去想它有没有上部或是下部。
我早想离开,可是我仍是一天天的拖下去,我希望不点能回头,但是我很失望。刘娟给我推荐一首歌:《你到底爱谁》,她说我听完这首歌或许会有新的决定,我听完以后没什么感觉,如果说有的话也是讨厌里面的一句话:求求你给我个机会。除了这句,其它的歌词、包括旋律、喝的都不错。我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让我求他,不如让我去死。
四月份,我决定离开,再这样下去,我只能疯掉。快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去见他最后一面吧,我这么想着已经坐上了去他那的车。打电话给他,他竟然问了几遍我是谁。我甚至想:算了吧,要不要拥抱都一样,他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他竟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可是我仍是固执的就想要他一个拥抱,一个很深很深的拥抱,一个我到了任何地方都可以回味都可以怀念的拥抱。
我到的时候他还开车在路上,我在那个熟悉的篮球场坐了一会,又去了那个假山,还有那个健身娱乐的地方,这些都是有他、有我、有我们回忆的地方。最后我走出那个小区,我不想碰到他的爸爸妈妈。我告诉他在另一个小区的门口等他。他来了,看到他的时候我又没了陌生的感觉。他让我上车,坐在他旁边,他问我:“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怎么就不能来?”我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他仍像以前那样面对我的固执束手无策。他把车开出小区,停在路边。我们沉默着,我觉得空气开始变得稀薄,以至于我都快要无法呼吸了,但是看到他仍用着我送他的杯子,我还是高兴的笑了。我打破僵局:“你没看出我有什么变化吗?”他说:“头发变了。”我说:“错,我牙齿拔了一颗。”我们说着牛马不相及的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多想说要他抱抱我,什么都不想,只要五分钟就足够了,可我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来,我觉得那是求来的,这不是我的性格。我从来不会去求别人,我知道求来的不是别人真心实意想给的。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说:“去哪?”我说:“去野外吧。”他说:“不行!”他必须在六点之前把车开回车库,不然队长又该骂他了。他的意思是必须马上把我送到坐车的地方,因为现在已经五点五十分了。我说:“就一次晚点送不行吗?一次就一次也不成吗?”他说:“不行!必须送回去。”
到地方了,我仍坐着不肯下车,我说:“能给我一个拥抱吗?什么都不要想,我只要五分钟就足了。”他说:“刚才那么久你怎么不说?”他哪里知道我是鼓足了多少的勇气才说了那句话,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说,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任何话、提任何要求了。他说:“听话,我吻你下,你就乖乖的回去,不然一会就没车了。”
不知道是他先抱我还是我先抱他,我只记得我死死的抱着他就是不肯松手,我说:“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有点意外的问我:“怎么?你要走了?你要去哪?”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说过如果他不爱我了,我不会生活在他的视线里,他可能觉得我只是说说而已,犯不着为他一个人大动干戈。他不知道我是一个说到说做到的人,我说不会生活在他视线里我就一定会离开,尽管不知道去哪,我也要离开。他挣扎着把我的手掰开,对我说:“别这样,别人都在看着我们呢,影响不好。”他说今天他很累,过几天他会去找我。
或许是他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吧,我整理好自己的头发,他揽了辆回头的士让我坐上车。挥手向他告别,从倒后镜里看着他一点点的被缩成一个点,直到消失再也看不见。我躺在靠背上闭上眼,车里播放着周杰伦的《一路向北》,而这辆车也正朝着向北的方向行驶。司机见我哭了,他把音乐关了,可是JAY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车里:你站的方位/跟我中间隔着泪/街景一直在后退/你的崩溃在窗外零碎/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是啊,我一路向北,来到了有他的世界,现在我仍是一路向北,只是来时的北和去的北已经不再是同一个方面了。来时的北离他越来越近,而现在的北却离他越来越远。
车在路上行驶了好久还没到。离开的时候,他一直注视着我和这辆车,现在我觉得这条路比以往长了很多,我怎么走都走不出他的视线。这让我突然的想到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当格里高发现他的出现给全家人带来灾难的时候,他想爬回到房间里去,可是他怎么努力都很艰难。他奇怪,为什么到他房间的距离这么远,他弄不明白,以他这么虚弱的身子,刚才爬了同样的距离,怎么并没有注意到距离的远近?当他终于爬出了所有的人视线时,他已经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所以他选择了解脱。
坐在车里我一直思考,难道当我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当我们不能为身边的人带来经济效益的时候,当我们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曾经深爱过我们的人,他们真的希望我们永远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吗?真的会吗?真的会吗?
我和格里高不一样,抛弃他的是亲情,而我的则是爱情。我走出不点的世界不会选择死亡,我必须活着,我也必须好好的活着。只是不知道不点会不会像萨姆莎先生那样在胸前画个十字,然后十分虔诚的说:“现在我要感谢上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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