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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一年贱 第十七章 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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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情人节是痴男怨女们装腔作势假意浪漫的最佳时日话,那么,总得有个与之对应的日子来昭示单身一族的存在。听说现在已有立法考虑将“光棍节”纳入法定节假日,而且所有人都认可定在11月11日,也只有这几个性感的数字组合才能象征光棍们的落寞与狂欢。

  同学早打电话过来要我一起回去过节,早几年的节日都是同寝室兄弟一起喝酒,今年不同往日,有几个兄弟已彻底脱离单身队伍,这个节是否还有再过的必要?嘴里还是不敢怠慢,只说一定赶回去过节,有什么活动要他们先行安排,我一定准时参加。

  短短一个月的实习时间在节前终于宣告结束,得到的、失去的都装在我的回忆里,长沙于我已是一座记忆中的城市,唐莉是否也将成为记忆中的风景呢?我不知道,这样的问题交给老天吧,我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我的唐莉。

  因为杂志社以前的工作安排实在太紧了,很多长沙的朋友都还没来得及拜会。现在实习完了,怎么着也得好好聚聚。光棍节那天我在电视台一朋友那,我来杂志社实习也是这朋友介绍的,跟他一起吃中餐的时候,我俩的手机接连着响个不停,都是祝我们节日快乐之类的短信。我俩嘿嘿笑着看完短信并一字不改地转发给所有还在单身着的朋友,朋友取笑我说我用不着过光棍节了,财院还有个女孩子等我呢。我说那还说不好,还不晓得能不能搞定。其实说这话时,我的心早乐得不行了。然后给唐莉打电话,说我等下去她学校,她说她下午一二节有课,得3点半才下课。我说那好,3点半在老地方等。所谓老地方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点,距她们寝室没多远的一个岔路口。

  光棍节,有个女孩子在远方等我。

  到她们学校天开始下雨,我撑着伞站在那条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已是深秋,又飘着小雨,我身上还穿着从学校出来的夏衫,有点冷。我点燃烟,烟雾氤氲在我身体前方,我透过烟雾看到我的唐莉歪着脑袋仔细地辨认在风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我。后来唐莉跟我说,我抽烟的样子像个萧瑟的少年。我楞,原来我早就不是少年了。

  我给她看我发表的小说,那里的女主人公叫莉。莉是我的初恋,在我的小说里出现,我不知道现在的莉去了哪里,她只出现在我的小说里,出现在夜半残缺的梦里。眼前的莉就在我身边,她的头靠着我的肩,温热的气息从我的颈部滑过,感谢他们学校庞大的建筑群,有空闲的教室,整间教室就我们两个人,静谧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几丝头发触到我脸上,有点痒,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是那么的近。哦,亲爱的,你是用的茉莉味的香水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茉莉呢?我看见时间像你手头翻动的书页一样缓缓从我们身边流走,我伸出手去想拦住她们,她们很乖巧地翻了个身,然后毫无声息地从我指缝间悄悄溜走。时候不早了,先去吃饭吧。你起身,掸掸身上并不显脏的外套,像绕过我们身边的时间那样优雅。

  依然是她送我,我趁黑握住她的手,她略微有些挣扎,我能感觉得到她温润的小手在我的掌中心小兔子一样跳跃。我开玩笑说这么晚了还得赶回去过节,真够忙的。她笑着挣脱开我的手,故做嗔怒地祝我节日快乐。我并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亲爱的兄弟们,我连唐莉都没陪,我赶回来跟你们一起过节了。

  今年的光棍节过得有点不尽如人意,我到学校已经快10点了,本来说好一起去外面喝酒的,可老天好象乐得跟我们作对,雨开始卯足劲儿地下,只好去超市搬了两箱啤酒买些熟食回寝室一起热闹。

  因为肖妮的原因,陈超死活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胡闹,颜大炮拍着我肩膀要我节哀顺便,他倒够意思,和老骚一起陪我们过节,虽然他们都有女朋友。我铁青的脸色暂时缓了下去,开始和大家喝酒。队伍比之前壮大了些,隔壁体育系几个学弟也跑过来凑热闹,这帮小子才大一就跟我们混一起,以后铁定是学校不稳定因素。来,喝一杯,为咱共同的光棍干杯!

  酒喝到后头,不晓得谁把CD打开,开始放林志炫的《单身情歌》。“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一个多情的痴情的绝情的无情的人,来给我伤痕。”跟着音乐一起吼起来,是深夜最绝望的叫喊,热血在酒精的催发下渐渐沸腾。再来一遍,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整个楼道都是我们快乐的声响。“操你妈”,终于有受不了的寝室开始叫骂。操你妈,我们的声音更大。今天光棍节,我操你们妈!

  我给唐莉打电话,她问我节日玩得开心不。我说还行,很多朋友一起,喝酒,热闹。又问我篮球赛怎么样,我说输了,输了两分。她说怎么搞的,怎么会输,你不是说你们班上是实力最强的吗。我说我没发挥出来,你没在我身边,我发挥给谁看。她说他们系篮球赛也输了。我说我知道,输给经管系了,输了四分。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第一次去你学校找你,你不在,我就在你们学校逛了圈,然后又看了场球赛。她说难道你那天真在我学校逛了个遍,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玩的。我说我方明从来不会说着玩玩的,尤其是对你。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她刻意压制的情绪,然后是如释重负般地歇气声。亲爱的,我通过了你的考验吗?我没让你失望吧?

  爱情的最初就像开车从弯道上了直行,酣畅淋漓。但是,谁也不清楚,下一个弯道究竟会在何时何地出现。

  经过一个月的死缠滥打,我已经非常荣幸地获得了唐莉同志定时定量的短信问候,并不时有些诸如保重身体之类嘘寒问暖的话语。那个月我频繁地来往于株洲与长沙之间,对湖南不怎么熟悉的朋友可能不太清楚,不是老讲长株潭经济一体化吗,就说要把长沙、株洲、湘潭这三个紧挨在一起的城市全面建设成湖南的中心经济区域,甚至有不少政协委员提议将三个城市合并为毛泽东市,他大爷的,他还以为这是高校合并呢?总之,这三个城市是挨得挺近的,有点像武汉三镇的那格局。所以我跑起来也还方便,唐莉也终于在我这频繁的跑动中卸下她拒人于千里外的矜持。

  值得一提的是,11月底12月初我去了趟武汉,见了几个做出版的朋友。在武汉的那几天里,唐莉的短信一直陪伴着我。叫我别喝太多酒,天气不怎么样,得多穿点衣服。那会儿,我只觉得她啰嗦,全然没理会到这种被约束的生活未尝不是另外一种幸福。亲爱的,我会听你的话,多穿衣服的。

  圣诞如期而至,坦白说,我对这舶来节日实在是不怎么感兴趣。瞅现在大街上那些花花绿绿崇洋媚外的装饰我心就不高兴,好好的一个中国人,过那外国的鸟节做甚。可话说回来,大家伙都这么兴着,你一个人不过怎么着也是跟国内外一片大好的形式唱反调。所以,去年的圣诞我是跟谌琴一起过的,还送出了我生平第一份圣诞礼物。现在,谌琴自然有人陪着过圣诞了,寝室里那帮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个劲地鼓动我去找唐莉去,还说什么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大爷的,中文系就是不同,还扯到诗词上去了。

  我给唐莉打电话,叫她圣诞过来跟我一起过。她说她要回去,我听到这话心往下沉了下。我说怎么每次叫你过来,你都说要回去。她说不是,她有很久没回了,家里也想她回去。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也没再追问什么,只嘱咐她路上小心,并提前祝她圣诞快乐。

  圣诞那天,我和几个单身的兄弟正窝寝室里面看电影,忽然就停电了。真他妈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隔壁体育系有个傻帽冲进来问我怎么没出去和女朋友一起浪漫,我正郁闷着,一通臭骂将他赶出寝室。然后倒头就睡,手机没电也自动关机了,再起来已到晚饭时间,愤愤吃过晚餐,看饭店里双双对对的情侣,没来由地想起杜甫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好,吃过晚饭,电也来了,稍稍减轻了点心底的烦闷。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有短消息,是唐莉的。

  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有点想你了。你们玩得开心不咯?

  这是唐莉第一次主动跟我说她想我,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信息是中午的时候发的,那么,现在,她早已到家了。我给她的回复是这样写的。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一直停电,手机没电也自动关机了。我也很想你,乖乖!在家要注意保暖,家那边下好大雪。圣诞快乐,玩得开心点。

  后来唐莉跟我之后曾对我手机里的短信息进行过一次大清查,所有我俩互发的短信,只要是她认为对她不利的,都被她删得一乾二净。这两条也在被剿杀之列,亏得我全力拼救,虎口之下才得留全尸。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想我的证据,也是我日后要挟她必不可少的道具之一。呵呵!

  不想我回复过去之后就再无消息,打电话过去提示的是停机。这丫头做事还真不是盖的,她电话卡是苏州的,说是不要坐机费,便宜,在长沙算漫游,只收发短信,不接打电话的。可有时候,这丫头有什么事了,一时又找不到电话卡,直接就拿手机拨号,长途加漫游的,我看她便宜到什么地方去。有次我中午还跟她发短信来着,到晚上就停机了,后来问她原因,她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一时聊得兴起,电话卡打爆了。这次十有八九又是同样的事。

  因为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返回学校,所以我也一直没给她寝室打电话过去。28号那天中午她忽然跟我发短信说她回学校了,手机停了三天也要朋友给交费开通了。然后我要她陪我一起过元旦,我说到时候我们就有炫耀的资本了,可以对彼此说我陪着对方过了两年,从2004年到2005年。她说哪有这样算的,到时候再看吧,兴许会过来的。我听她说话的口气满是倦怠,只以为是她车马劳顿,也没怎么放心上。她都说到时候再看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休息,多加点衣服,天气比较冷,别着凉了。她也将同样的祝福给了我。

  第二天晚上我接着给她打电话,她说元旦她亲戚要接她去玩,再说天气不好,不想走动。我什么都没说,她则在那边一个劲地安慰我,我知道她在逃避着什么,然后我把电话重重地扣上。

  元旦那天恰好是张静的生日,老骚请我们几个吃饭。我看到谌琴和她男朋友挽着肩出现,心情没来由地阴郁,喝了不少酒。我的表现极不理智,以种种理由灌了她男朋友不少酒,最后的结果是我跟他都醉了。

  躺在床上,想着跟谌琴过往的点滴,胃里有翻江倒海的感觉。唐莉像根救命稻草似的给我打来电话,祝我元旦快乐,问我过得开心不。我说还行,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喝了点酒,头有点晕。我没跟她说谌琴也在,我在谌琴面前表现得像个没点气量的小人。她有些生气,说我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说了少喝点酒的,怎么元旦也搞得醉熏熏的。我没法回答她,我头疼欲裂,嗓子眼堵得厉害,在挂掉电话的同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以前谌琴反对我抽烟,现在唐莉又不让我喝酒。我来来去去,就像从一个陷阱跳到另一个陷阱,无法摆脱的宿命轮回。后来唐莉又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再后来我干脆关机。

  第二天从宿醉中醒来,我意识到昨晚对唐莉的不理智举动,心里有点懊悔。拿起电话拨过去,说没在寝室。发短信过去,也没消息过来,拨过去却是没人接。到晚上的时候终于有消息过来,说是到同学那去玩了,手机调震动放包里的,不知道我找她,又问有什么事,说现在已经回寝室了。

  我把电话拨过去,我为昨晚上的事向她道歉,我说我想她,我担心她,没有她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她那头沉默一会,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跟我说。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了,她希望我能把她当妹妹看。我说为什么,难道我不够好吗。她说不是,她知道我好,她也考虑过,她想得很远,她以后还得升本,还得考研,这么久的时间谁也耗不起。我说我可以等,只要她给我时间。她说不是这回事,我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打断她的话,我不停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渐次小了下去,然后终于消失不见,电话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合上。

  一切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我的唐莉是喜欢我的,不然她也不会在见我的第一眼就谈得那么投机,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二次见唐莉时候她的那件折射着阳光的浅白色外套,如今这一切都存在记忆深处,走得远远的,我不相信它们竟然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我的唐莉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我,可谁能告诉我,答案它究竟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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