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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一年贱 第二十四章(下) 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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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刚来这儿的时候,我们就一致认为将三年青春耗在这样一所极其糟糕的学校是个致命的错误。“无聊啊!”“没意思,真的没意思。”“以后出去还不知道是种田还是干什么?”老大哥是感叹得最多也是学习最努力的,老大哥今年26了,6年前曾考到本校,嫌其不入流愤而外出打工,后来又觉得还是读书的好,命运却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竟然又考到这学校。学习努力又如何?三年的青春和金钱能补回来吗?“走啊!这样下去我会疯了的。”然后全寝室集体默哀,悼念自己所剩无几的青春。

  到了现在,没人再发这些无关痛痒的牢骚。一个个都成了叔本华的虚无主义者,“存在即痛苦”。瞧瞧,多哲学啊!另一句常挂在嘴边的是“走啊!”通常这时都有人接上话茬“走哪儿去?”然后一阵全体唏嘘后死静死静。

  老大哥是第二个学期开始时走的,据说寒假到了早先打工的厂家顶了回乡过年的员工的缺,请假拿了行李就走人。老大哥在学校呆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都用来办退学的各项申请,跑各式各样的办公室,盖各式各样的公私章。到大二分寝室时,老大哥的名字还是和我们的一起贴在门卫的宣传栏上,由此可见学校的官僚制度之甚和办事效率之低下。

  走的时候,鸟毛颇有感慨道“我感到我失去了一面镜子”,然后一阵兔死狐悲的伤感蔓延开来。镜子又怎样?镜子一样拿不到奖学金。我们寝室唯一拿到奖学金的是小X,一个上课除了睡觉就阴在角落里和女生瞎摸一气要不干脆逃课的货真价实的渣滓。原来除了学业成绩外,考评成绩还得加上活动加分,小X因为是系足球队的,踢了几场比赛在校运动会上800米拿了个名次,就莫名其妙地拿到了连自己都没想过的奖学金。

  作为副班长的老周是寝室加分最多的,可惜英语没及格,加再多分也没用,还得交200元的补考费。麻哥、鸟毛、小唐都是英语没及格,各交200,老骚、小春和我不赚不亏抱怨不少。至于那些班干系干校干之流除了老周等未及格的无一例外加分丰厚拿到奖学金,学校的解释是干部们工作辛劳顾此失彼学习肯定受影响只好多加分来弥补。我们的第一感觉是后悔自己没抄上一干部当着玩玩,另一感觉是今后学习可以不管一定要参加活动多加分。所以这学期一开始,每有活动开展,必有人先问加分否再去决定参加与否。叫人不平的是,当时参加一次活动一般系里是给你加0.2分,而班干是加3分,系干校干则加5分。

  老大哥走后不久,寝室凑钱买了台二手电脑。当时说得好好的,一个个豪情万丈地说要学word要学flash要学photshop要学visualfoxpro什么的,一个月未到,所有人统一认为中文系学电脑只要会打字就行了,电脑的作用也仅限于看碟了。开始时还有人看看《红黄蓝》之类的艺术片什么的,中文系的嘛,无聊时李阳的《疯狂英语》也被我们当《笑话集锦》看了两遍,然后情况急转直下,开始不负责任的商业片和弱智的无厘头,到现在,则完全是毛片的天下了。开始时还是藏藏掖掖的小范围内流通,譬如紧挨着的两个寝室之间,然后开始了整栋楼的资源共享,再然后栋与栋之间也有了频繁的往来,往往你上午在4栋看了一部好片子,到下午在5栋就会有人神秘兮兮地拉住你,“哥们儿,要好碟吗?韩国的,特辣……”天下就是这么乱起来的。

  四月份的自考迫在眉睫,教室里也没几个人听课了,一个个都把头埋在自考辅导资料里,老师也听之任之乐得清闲。我无聊得翻《阅微草堂笔记》,对外宣称是放弃他妈的自考,潇洒得可以,实际情况是所谓的历史意义深刻主题我一个字也记不住。

  考试的时候,我硬着头皮去碰运气。选择题连蒙带猜被我消灭后,后面的问答题我竟连看也没看到过。记得有一题是问《寒夜》的思想主题,我除了隐隐约约记得《寒夜》是巴金写的外,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那段时间我正看曹文轩的《小说门》,情急之下将书里讲的关于小说的结构问题稍加修饰就照搬到试卷上。这样,我天才似的将从未看过的问题一一答满。结果出来,我不多不少正好两个60.然后没报自考的人在感叹老天无眼的同时也急急忙忙往自考办跑,又一轮报考风刮了起来。记得小春对我的侥幸过关和众人的蜂拥报考很是不屑,他说的是“放长线钓大鱼。”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这之后的自考我再没过过一次,而那些随风赶的后来之士就连一次甜头也没尝上。

  小春走之前没有一点征兆。晚上我们正轮讲荤笑话混时间,小春忽然长叹道:“我就要解脱了,你们还有两年啊!”我们忙问怎么回事,小春说他已决定退学,过几天就走,明天去买火车票。小春平时不怎么说话,往往对某件事情的看法一说出来就让我们寒心不止,因为他总是一针见血地说出无可避免的真相。现在,他说出这这句话来同样让我们寒心,具体表现是闹哄哄的寝室忽然静了半分钟,然后充满了假模假式的慰问。

  小春是个干脆人,干脆到退学手续也懒得办,买了火车票收拾行李就走。我们逃了英语课送到校门口,行李太多,鸟毛和小唐决定送上火车。据小唐说送小春进站握手告别的刹那他看到轻易不动感情的小春眼睛湿了一下。“是鳄鱼的眼泪吧?”我说,小唐的外号就叫鳄鱼。我们一起大笑,望着日益空落的寝室笑得心里更加空落。

  小春走后是耐不住寂寞的麻哥,然后老周,一个个走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挽留的余地。然后是人人自危的期末考,这期间我同学过来看过我一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来看你这鸡首混得怎么样了?”他自己在一所很牛B的大学不尴不尬地混着,可以说是牛后了。“什么鸡首,叫得跟妓院老鸨似的。X巴都不是。”我说,然后问他怎样。“还能怎样,混呗!”一时间人人无话,忽然想起那句话,叫做天下的什么都是一样的,相视而笑。

  大二来临的那个暑假,像是为了应征同学的那句话,我像跟真正意义上的X巴,成天窝在家里,足不出户耳不闻事不管不顾。这是一所怎样糟糕的学校啊!我已经糟糕了一年,并还将继续糟糕下去,老大哥小春麻哥老周已经抽身而退,我们还要半死不活地继续挣扎。我又想起这学期开学时,同学陪我去系办公室报名。班主任竟然让我同学也报名,而我同学的学校却远在千里之外的石家庄。在这样的学校,你永远不必担心遇到老师忘记打招呼会被扣上不尊敬师长的帽子,因为老师压根就不认识你,通常情况是老师脑子里想着A叫住B说C同学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这是怎样的一所学校啊!

  大二便在更深一层的绝望中来临。学校终于死皮赖脸升本成功,再进来的学生便有了一些高人一等趾高气扬的优越感。“我敢打赌,他们到大二后会比我们更加绝望。”我说。现在已经没人说我消极了,因为大家都一样,付出12年的汗水,进了这样的一所学校,圆的又是这样一个货不对板的梦。消极没什么不好的。

  大二的另一项进步便是学校为了与名校接轨,斥资不知道多少万的校园网终于开始运行。一时间,BBS上人满为患,漫骂和诅咒的言语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学校当局对网络知识本就半吊子,聊天室的管理也一直处于无政府状态,这下子慌了手脚,恼羞成怒的同时干脆把BBS给关了。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人人将目光瞄向了可能有艳遇发生的QQ聊天。

  在我们寝室的情况是这样的,先用层出不穷的聊天软件套出可能和我们年龄相当女孩的QQ号,然后不断地发送酸得冒泡的蜜语甜言,等对方礼节性地发过来一句“平时喜欢干吗”时,一干人便会呼啦一下子围上来手忙脚乱急功近利地回上一句“喜欢,想试试吗?”整个大二就是在这样周而复始的轮回中结束的。当初进校时所谓的理想抱负之类,统统扔在不可见的角落糜烂变质。就这样混着吧,都已经这样了!

  就是这样的晃晃悠悠支离破碎一塌糊涂,现在已经大三。专科生就业希望已是渺茫,升本路更是崎岖不可攀。“走啊”的口头禅已经很少说起,因为根本没地方可走。

  有时候我觉得生活就像一场传染病,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感染。然后理想褪去颜色,现实无孔不入地蛀空所有曾经美好的梦想。就这样长大吧!

  “走啊!”说这句话时,你一定还在大一。

  “走哪儿去?”说这话时,恭喜恭喜,你已经长大了。

  后来我把这小说贴到我们学校的BBS上,一时间跟贴如云,所有对这学校不满的情绪全跟在这帖子后面发泄开来,学校根本无从招架,干脆把BBS关了以图清净。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也就不多赘述了。总而言之,这所学校跟我小说里所描述的并没多大区别,如果硬要给我找个继续呆在这学校的理由,除了替父母还愿之外,剩下的就是因为能时不时看到肖妮稍纵即逝的美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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