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地记得是军训前的新生见面会,从高中炼狱般生活里逃出来的我们都是强烈的性压抑者,起码我就是这样的,讲台上辅导员枯燥的新生须知讲解提不起我的丝毫兴趣,我的眼神在人群里瞄来瞄去,希望能见着个把水灵点的姑娘以便能在三年漫长的大学时光里好好体验一把爱情的滋味。可惜刚经过高考压榨的姐妹们怎么看上去都有点憔悴过度的感觉,有几个积极的还早早地穿上了迷彩服,把娇好或者缺陷的身材裹得严丝合缝,不容我这样的色狼有丁点非分之想。好象有人说我挺能刻薄人的,可在这帮女人面前我真的能不刻薄起来吗。他大爷的,俺嘴其实挺严实的。好在我左前方有个穿暗红色T恤衫的女孩子看上去感觉很不错,也说不上是特别漂亮,反正就是那种看上去很舒服的感觉。我对女孩子的夸奖远没我刻薄她们的词汇丰富。因为新生见面会是整个系一起的,所以我无法确定这个女孩子究竟是不是跟我一个班,下午的军训很快解消了我的疑问。
就我个人认为,军训之于我们就好比旧时犯罪的人发配边疆那三十杀威棒,我所不明白的是我们以后有长达三年的时间任学校当局摧残,何必急于一时。牢骚是这样发的,可还没到预定时间就一个个都跑到操场找自己组织。以班为连队,我们是十七还是十八连我已记不太清,教官姓叶,广东人,一口广式普通话听上去让人头大,后来请我和陈超喝过酒。找到组织之后,我的目光就在人群中转悠,寻找上午发现的那个女孩子,可始终没有找到。就在我决定放弃之际,有几个女孩子从远方急赶急地跑来,其中一个跑到我们队伍跟前问我们是不是中文一班的,在得到肯定回答后,终于长嘘一口气走进队伍里排好。其中有个女孩子就是我上午发现的那个,虽然她将整个身体都裹进了草绿色的迷彩服,但那种眼神是不会变的,感谢上天的眷顾,她竟然真跟我一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当然,我隐藏得很好,谁也没有发现。教官点名时,我记住了她的名字。肖妮,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女孩子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高尚和堕落其实就是一回事,都是在瞬间的升华或下坠,就像一见钟情。我觉得我他妈的有时就像是个哲人。说实话,当我见到肖妮的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我是飞升了还是下坠了。在很久以后的某个晚上,我和渣滓睡不着,凌晨两点站在空旷的操场上,点着烟,拎着瓶啤酒漫无边际的闲聊,打发睡不着的夜晚和时间。当时我是这样形容地,我说渣滓你知道吗,当我遇到肖妮的一瞬间,我觉得她像是一缕阳光从头到顶把我灰暗的人生完全照亮,她是我的阳光天使!渣滓很暧昧的笑了笑,十有八九认为我是醉了,在瞎扯。我说没有,真的,我向毛主席保证!结果,渣滓再也忍不住,笑得快岔气了。想想看,我大学阶段第一次的青春萌动,在夜深人静一本正经的晚上被人当作是个笑料。用当时的话来说是怎么来着:郁闷!非常郁闷!
更加郁闷的是我始终都不知该如何向肖妮表白。如果说暗恋一个人是痛苦的话,那么暗恋一个人被发现并不被其所接受则是苦上加苦了。毫无疑问,我喜欢肖妮,以我当时木钠的性格是断不可能对肖妮有所表示的,我只有站得远远的,任她美丽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飘来荡去。肖妮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对她的不轨意图,对我全不如其他同学般自然。我不能容忍这样的状态再继续下去,那样的话,肖妮只会对我越加疏远,我也将永无翻身的可能。
事实上,生活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般美好,对有些既定的人和事,任谁也挣不脱命运所安排的轨迹。
机会终于来临。现今大学生课余休闲活动除了学校固定的那些劳什子舞会之外,大部分就是网上冲浪了,所以每到周末晚上,高校附近的网吧都是人满为患。肖妮跟着同寝室几个同学在网吧呆过几次后,对这一活动也表现出了莫大的热情。那还是2002年,身为大一新生的肖妮一直没有自己的QQ号(那时节的高中生都被学校规章制度焊得死死的,别提上网了,连偶尔的私自离校都能被提上违纪章程),而我高中整个就破罐子破摔,都在论坛上混了老半年了,手上也积攒了大批QQ,那会儿申请QQ号码好象特别容易,这么说着怎么就觉得自己垂垂老矣?
听肖妮同寝室人说起后,我托人送了个QQ号给肖妮。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晚上都窝在网吧里等肖妮上线,她当然不知道我把那个QQ里的所有好友删除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已记不清楚在QQ里具体是怎样跟肖妮说的了,我注定要为那晚手指冒失的敲打付出惨重的代价。肖妮终于不再理我,即使迎面碰上也会掉转头不看我。我冲她打招呼也是一副冷冰冰装做没看到的表情,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的讨人厌。
其实,在很多时候记忆都是件极不可靠的东西,就比如现在,再回忆起以往跟肖妮的点滴,发现存留在脑海里的只是一幕又一幕忽闪而过的画面,那些曾经感动过一时一地的人和事,通通在时间的长河里化为转瞬即逝的浪花一朵。
作为大学时代小有名气的诗人老骚,在听我讲述完对肖妮的苦恋之后,曾经写了首不知是诗还是歌词的玩意,一时之间流传甚广:
爱一个人,就是想听她轻轻地唱支歌
爱一个人,就是想为他轻轻地唱支歌
爱一个人,就是在给她写信时脸红心跳
爱一个人,就是在收到他的信时欣喜若狂
爱一个人,就是想起他就无缘无故地脸红
爱一个人,就是提到她就莫名其妙地傻笑
爱一个人,就是在人群中用目光追寻他身影
爱一个人,就是在黑暗中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得不承认老骚在很多时候都具有那种诗人所独有的睿智,对肖妮的感觉正如文中所描述的那样,纯纯的,没有丝毫杂质,可爱的少年心事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很多时候都是这句古训支撑着我一点点枯萎下去的信心,人算不如天算,肖妮最后的男朋友竟然是陈超。
陈超,男,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大学开始我基本上就跟他混一块。所以当陈超和肖妮成双入对地在刻意出现在我面前,伪民谣爱好者,我们寝室的老三周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怎么着,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勾了我同桌的你,你丫心里够五味杂陈了吧。我说滚你妈的蛋,老子不听老狼。
很多时候,我们总在刻意回避一些什么。日子这么不急不缓的过,我以为时间足够长,长到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上另一个女孩,就像当初爱上肖妮一样。可我发现我不能,唐莉再好,也比不上肖妮初次给我的那种悸动。“真正的爱情好比一盒罐头,被开启的次数有且只有一次。”在渣滓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在床头两点明暗不定的烟火里,肖妮的脸浮现在我面前,一如初次见面时那般纯真。如今,这个开启我爱情罐头的女孩,我曾以为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人,即将嫁作他人妇,而我还将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游荡,如孩子追逐蝴蝶般追逐我早已消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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