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地冷下去,2005年的圣诞如约而至。各商家早就对这一商机虎视眈眈了,广告都打到天上去了。唐莉因为是大学阶段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她升本的事还没个着落,也可算是毕业生了),说什么也得跟他们寝室的姐妹一起过。于是陪我过圣诞的重任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谌琴身上。
晚上在我饭店用过晚餐,颜大炮已经开始准备给陈超的结婚礼物了,考虑到我的感受,在问过我元旦是否参加婚礼得到到时候再看的答复后就不再纠缠。老骚对我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不定的情感在经过之前的谴责之后也就见怪不怪,圣诞特意还送了份礼物给我和谌琴,估计是给幼儿园阿姨买礼物顺带从礼品店拿的赠品。
在炎帝广场,年轻的情侣们点燃烟火围绕着喷水池不住地打闹。看谌琴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买了点烟火加入其中。那一瞬间,谌琴的脸上是甜美如婴儿般的笑容,我甚至想到了永远这个词。管他娘的肖妮的婚礼,管他娘的唐莉升不升本,这一刻,我和谌琴在一起就足够了。然而梦总是会有醒的时刻,在官方组织放的烟火冲上天际之时,我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正沉浸在好不容易和谌琴培养出来的甜蜜中,对这打断我甜蜜幻想的电话没丁点好口气。我粗暴而不耐烦地喂了声。那边的声音沉静如昔,“你元旦有空吗?”我像被高速穿行的子弹击中般失语了,我知道,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把我击跨。难道传说中的灵犀是真的,在我刚想到她并尝试着遗忘她的时候,她拨通了我的电话。
因为对自己的感情没有把握,我们总在不自觉地回避一些东西。其实,当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事情并非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难以对付。肖妮的电话只让我沉默了几秒钟就恢复常态。“我有什么有空不有空的,一直都这么闲着。”我很奇怪自己的语气竟如此轻松,完全像是跟一个一般交情的朋友聊天。其实,发展到今天,我们早就只是一般朋友了,纵使我有多么多么的不情愿,至少在她看来已是如此。“既然没什么事,那你那天过来吗?”她问,一如两年前那样的柔声细语,虽然这个声音从来就不曾属于过我。“到时候再看吧,我也很久没见过陈超了。”我尽量避免正面回答,可是我提起的人物明显愚蠢至极。肖妮没多大反应,对于她来说,我的参加与否根本就无关轻重。“他也说很想你们的,你们毕业后就没见过面了吧?都过来吧,我也想见见这些老同学了。”看来岁月真是能改造人,连肖妮也学会这种虚伪的客套了。
大学刚参加文学社的时候,有个高我两届的学长在欢迎我们新社员的见面会上唱过一首自己写的民谣:
夏夜掠过的微风,
吹拂你蓝色的梦
小雨带来的寒意
触动黯淡的记忆
快乐的孩子笑着
听着童话寓言
你说想回到从前
没有那虚伪的装点
曾经纯真的笑脸
曾经飞扬的信笺
曾经美丽的誓言
是什么让你改变
曾经纯真的双眼
曾经美丽的誓言
曾经的曾经的每一天
是什么让你我改变
是什么让你我改变
是什么让你我改变
当时学长白衣飘飘,长发遮掩住的眼神深邃不见底,舒缓的旋律从木质吉他的和弦上缓缓泻出,在刚进大学校门的我们看来无异天上的神人。后来这歌我多次在学校各类舞会上听到,知道这歌首歌的歌名叫《初恋》,是学长写给自己高中时那段纯美爱情的见证。虽然每次演绎这歌的歌手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是唱歌的神态都是如此相似,那种专注的表情有种让人不能自己的感动。后来学长毕业,在家装修公司跑业务,长发自然是剪短了,脸上的表情早已没了当日飞扬的神态。我问他还写歌不,他说早不写了,现在完不成业务量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闲心思侍弄那玩意儿。
在时光的洪流中,究竟是生活改变了人们还是人们改变了生活?
一直默不作声地听我打电话的谌琴,已经猜出了那头是谁。我没跟谌琴说起过肖妮,肖妮自己却跟谌琴说过,关于肖妮的一切我一直都在试着对谌琴隐瞒,可谌琴早在我刻意隐瞒的事实中知道了一切。谌琴看我脸上有些挂不住的样子,很体贴地拿起根烟花上别处去放。“早几天我给你打过电话,说已经停机了。”这次我没撒谎,我确实曾给她打过电话。“哦,我现在和陈超都是用的小灵通,以前存手机里的号码丢了部分,所以只好通过颜小坤转告你。”肖妮淡淡地说。至于这个理由是真是假,只有天知道了。反正她今天是主动打电话给我了,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试想,有几个男人能被自己曾经的暗恋对象充满善意地去参加她跟自己兄弟的婚礼?虽然这种满足可能充满了苦涩。
我对一般事务性电话,比如跟老骚他们商定去哪儿喝酒之类,都是已快说快挂为主。因为这种通话程序雷同,内容枯燥,毫无乐趣性可言。严格地讲,跟肖妮的这次通话完全可划归此类。她已嫁作他人妇,我再说些风言风语有辱自己的人格,而让我发自内心地真诚祝福她又显然不符合我心胸狭窄的本性。所以最后在礼貌地询问了婚礼地点之后,我果断地挂了电话。
谌琴见我打完电话再回到我身边就再没说半句话,对我要她今天自己回寝室睡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的无理要求也默许了。好端端的圣诞之夜就因为肖妮的一个电话让我过得惨淡无比,肖妮啊肖妮,看来你真是我命里的刺,躲哪儿都逃不开的。
回到住处我就给唐莉打电话,说刚接到肖妮的电话,她邀请我去参加她跟陈超的婚礼,我已经决定去了,要她陪我一起。唐莉听我电话里的口气有种说不出的倦怠,沉默了一会后说,好,我陪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千万别自己折腾自己。挂掉电话,我才想起今天冷落了谌琴,想给她打个电话解释下,拨过去却已关机。空荡荡的房间里有种莫名的恐惧滋生,我关掉灯,眼前的世界忽然堕入一片黑暗,在黑暗之中,肖妮的脸忽然就浮现在我面前,然后这脸又转变成谌琴的,再之后又是唐莉,三张脸飞速旋转,叠加变形,到最后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我伸出手去,想抓住点什么,可我发现,握在我指间的,除了虚无还是虚无。
第二天我睡醒之后就打电话给颜大炮,告诉他我元旦参加婚礼的决定,还要他给我弄套好点的西装撑撑门面。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西装,主要是我肩膀窄,穿上去像汉奸。大三临近毕业的时候,寝室里都开始准备找工作了,一个个人五人六地都把西装往身上套,我也试着披过几回,可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现在终于有个机会穿西装了,可得好好把握这不可多得的机会。呵呵!颜大炮对这一决定好象意料之中,并没表现多大的吃惊,还说西装的事会尽量给我想办法的,不会让我在肖妮面前折了面子的。
这几天我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元旦去参加我曾经的暗恋对象和我昔日好兄弟互相承诺的仪式。
哲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顺着这个理论推导下去。去参加别人的结婚仪式就是去参加一场爱情的葬礼,想到这点,我的心稍微有了些许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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