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谌琴这几天身子很弱,得好好休养,尤其得杜绝房事。在我的一再要求下,谌琴向学校请了长假,好在谌琴在学校的表现不错,没费什么劲就请动了,反正大学生活就那么回事,请假什么的是家常便饭,我读大学那阵,根本就没请过假,一概逃课了事。而我也频繁跟颜大炮打招呼,得空就跑到我那窝里照顾谌琴,因为我那屋里并没厨具,又到渣滓家借了个电饭锅,照着本《贝太厨房》天天给谌琴熬益母草炖乌鸡,中医上说,这二者都是补血的良药,我想要不了多久,我都能成为专用电饭锅煲汤的一代名厨。
那几天也许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一段日子,居家型男人的完美形象一直被谌琴挂在嘴边开我玩笑。在给谌琴煲汤的同时,我心里想,是该找个家的时候了,谌琴为我付出太多,能给她家的温馨也许是我的最低报答方式。可是,我该如何向唐莉,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说起呢?为什么心平如水地和一个人紧握双手,幻想着未来,爱和希望,眼里却又弥漫起对另一个人的湿润?
我的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想是谁啊,这不摆明着跟我现在温情的画面唱反调吗。因为电话放在床头充电,就要谌琴看是谁打来的,我则继续摆弄着电饭锅上的时间设置。是唐莉,谌琴拿着我的手机,一脸幽怨地望着我,气氛有些尴尬。
我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正准备考虑如何向唐莉撒谎。唐莉的话悠悠地从电话里传来,“开门吧,我刚去了饭店,颜大炮说你不在,我知道你在里面。”
在跟谌琴一起后,我曾千百次地设想过唐莉和谌琴见面的场景,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出。谌琴就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屋子里满是益母草和鸡的香味,任谁也能看得出是怎么一回事。躲也没地方躲,房子就屁大一块地,再说唐莉又是有备而来,躲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唐莉脸色苍白,斜靠在门口看着我。我伸出手去扶她,她厌恶地一把推开,不说一句话地就走进房门。谌琴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窗前,一张粉脸涨成通红地望着唐莉。我心想事已至此,我也没必要再畏首畏尾了,于是就大胆地迎着她的目光。渐渐地,唐莉的眼圈红了,或许她也没想到谌琴竟然比她想象中的漂亮得多,小嘴瘪了瘪,淡淡地说,“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我们还是散了更好。”然后就拉开门,像来时那样无助地走了出去,我起身想去追她,想了想,还是作罢。女人狠起心来,谁都拦不住的。
唐莉出门之后,谌琴一直怯怯地望着我。我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跟我说,我挥挥手,什么也没让她说出来。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学校,炖的鸡汤晚上再来喝吧。谌琴拉开门出去的时候还向我望了一眼,嘴像唐莉样地瘪了瘪,我冲她摆了摆手,还是什么也没说。
偌大的一个房子陡然间就空旷起来,我半躺在床上,温热的被窝里还有谌琴留下的气息,烟雾从我嘴边均匀而又缓慢地吐向半空,实际上从跟谌琴一起后,我已很少吸烟,只不过今天不知何故又重拾这一不良嗜好。在这硝烟狼籍的废墟中,竟只有倦怠的心灰意冷。意识变得简捷而冷清。事实忽然露出毫无诗意的本相,瞬间的,无以言说的颓唐。我想起在家时,每到这样的晴好日子,母亲都把家里的那些家什清点出来翻晒,说是这样能杀菌,能确保东西一年不坏。我想要是心情也能拿出来翻晒,那该多好,这世上的烦心事可就少了不少。我打开窗户,春末夏初的阳光射进屋子,我的心事在漫天飞舞的阳光里无所遁形。
其实跟唐莉的分手我早就想到过,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好比一个人被确诊为晚期胃癌,第二天就被死神召见。刚开始和唐莉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和唐莉说过,我一直就忘不了肖妮,现在看来,我们的分手似乎是早就预定的,虽然拆散我们的原因是谌琴而不是肖妮,可结果都是一样,那句话怎么说的,只求结果,不问过程。而谌琴呢?我能确保自己现在就是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吗?肖妮已经结婚不假,可那些刻在心上的伤真的就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向前一点点淡化终至于消失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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