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柜台里翻出颜大炮的记事本,这丫还有点良心,土匪的电话就在记事本某页的醒目位置记着。我给土匪打电话,刚开口讲明自己的身份,土匪就一个劲的说小颜怎么能这样呢,估摸着早就知道这档子事了。既然已经知道,客套话也不多讲,我在电话里把事件的原委再重新讲述了遍,然后央求他帮忙。明白我的意思后,土匪沉吟半晌,说这事可大可小,他先跟警局的人打个招呼,探探口风,然后再给我消息。
土匪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说已经和警局说好了,这个事情完全可以定性为一般的民事纠纷,私下解决对谁都是好事,他们警局也可以节约些人力物力。我问如何私下解决,他说很简单,只要我把那俩受害人被骗的钱都还上,我就没事了。我想这不是废话吗,我有这能力还求你干吗。嘴上还是一个劲地跟他说着谢谢谢谢,然后就挂了电话。
其实土匪说的也不无道理,我这一般性的民事纠纷根本就不必闹到警局,一切都是我自寻烦恼而已。给土匪打完电话后,我的心塌实了很多,毕竟,这起码能证明我近段时间还不必受牢狱只苦。只是,我该上哪儿弄上这么大笔钱呢?想到这点,我的头又大了起来。
这几天想着钱的事,根本就没办法吃好睡香,虚火攻心,嘴上都烧起一个个的水泡,张开嘴哈口气,都能熏死苍蝇。在路边买了块绿箭,剥掉包装扔进嘴里,这才觉得有了丁点活气,饭店的生意也都是渣滓一直在打点,我他妈的现在就跟个垂死的人一样,连自己都觉得讨厌。颜大炮把饭店是作价两万卖给那两个人的,换言之我得陪给人家四万,还欠那编辑一万,总共是五万。我一想起这些数字就觉得头大,我好象说过我有这见数字就头晕的毛病,更让人头晕的就是现在这数字还是一块一块坚挺的人民币。五万,我该上哪儿去弄呢?饭店大概也就能卖两万左右,可眼下出了这档子事,还有谁敢来买我的饭店呢?这两年开着饭店,生意本就不好,我花消又大,手头根本就没余几个钱,叫我拿五万可真比杀了我还难。我想怪就怪现在中国还不允许自由买卖人体器官,要不我真就去医院随便割了身上哪一块东西称斤论两的卖。当然,我的宝贝小弟弟是不能切的,还得为我方氏一族的发扬光大努力耕耘的啊?看来我真是一不折不扣的淫坯,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想到家族利益,也许家里有这么些钱,这还是几年前的数目,这几年家里供我上大学,存款额根本就没有丝毫上升,可我怎么能忍心再用家里的钱呢?那都是父母辛劳一辈子的血汗啊!再说,我这么大个人不但未能孝敬双亲,还要家里倒贴钱,怎么说都不是那么回事。钱啊钱,真他妈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啊!
就这么胡乱地想着,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看来电号码显示的竟然是家里,犹犹豫豫地按下接听键,母亲的数落扑头而来。
“你怎么发生那么大事了也不吭一声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不让人省心啊?”
我说:“没什么事啊,妈,您是不是听人说什么了。”
母亲在那头一听,更加激动,说话的口音都有点颤抖了。“还说没什么事,谌琴都跟我打电话了。你也是的,怎么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有谌琴,那么好的女孩子你跟她犯什么混。……”我妈就这样,干了一辈子教师工作,训起人来根本就没个停歇。
我忙打断她,说:“妈,我都知道了,您就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解决,你拿什么解决,那么大笔钱你哪儿去凑啊?我明天就去给你汇钱过去,这要不是我身体不好,非得过去株洲好好管教下你,越大越不象话了。”
“妈,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说什么说,你意思我清楚,我和你爸还能干几年,钱的事你别放心上,只要你没事就好了。还有哦,谌琴那姑娘不错,你可别辜负了人家,今年过年把她带回家来让妈瞧瞧,妈岁数大了,也没什么好图的了,就图你们做子女的……”
“好了,好了,您别说了就是,回头我再给你电话。”我知道我妈只要一提起谌琴的话题,准是个没完没了,赶紧打断她的话,把电话给挂了。
挂掉电话,我想这谌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生就有这给人打小报告的毛病呢?看上去挺单纯老实的一个姑娘,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想法?想到这点,我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给谌琴拨过去,忽然却想到我们现在这尴尬的关系,于是又把这念头给压了下来。可想想这个问题不弄清楚,我是怎么也不会甘心的,管他娘的关系不关系,我只是想弄懂我的问题。最后我还是拨通了谌琴的电话,只响了一下,谌琴就接起了电话。
“谌琴,我,我……”我接通电话,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明,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次给你家打电话的还是我。”谌琴的语气异乎寻常的平静。
“过去的事就别说了,你怎么会想到给我家打电话?”既然她都已经这态度了,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扭捏吗?
“方明,听我说句话行不?”
“什么?你说吧。我一直都在听。”
“其实你这人一点也不坏,就是有时候把事看得太死了。我说这个你明白吗?”
“明白。你接着说吧。”
“你这人就是太相信别人了,对谁都像待自己亲兄弟样,以后你还会吃这个的亏的。你还在听吗?”
“在听,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给我家打电话。”
“方明,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怕你生气。”谌琴的声音重新回复到以往的瘿弱无助。
“你讲吧,我不生气。”
“那天从你家出门后,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寝室的。也许是因为太过在乎你,这阵子我的脑海里总是缠绕着你的影子,时时刻刻,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听我哥说你出事后,我就没没过过安生的日子,天天都挂念着你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再看着你出事,哪怕你已不再爱我,我……”说到最后,谌琴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隐隐还能听到刻意压抑的哭腔。
“谌琴!”我叫她的名字,如两年前那个尴尬的电话。
“干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你。”
十多天没见谌琴,她瘦了,本就纤弱的身子在我看来更加楚楚可怜。我抱着她的身子,眼泪在她的头发里流动,我想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也不能让她受委屈了。那夜,我柔情无限,多日来烦闷的心情在对谌琴温柔的言语中消失于无形,谌琴就像是上天派到我身边的天使,专门安抚我落寞的心情,我在谌琴身边完全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倾诉。
我那所剩无几的泪
顺着鼻翼缓缓而下
滋润了
我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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