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得很早,这阵子晚上给杂志赶稿,早上基本上就没怎么起来过,店子也多亏了颜大炮照应,时下又出了这檔子事,当然是越小心越好,我这个老板也是得用点心在上面了。
难得的日出,我不是说日出难得,是我起码有半年没起早看过日出了,猛地一见,还真有点亲切的感觉。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早点铺前排起了长队,都等着温热的早餐解除尚未全醒的睡意,中间偶有几个学生打扮的男男女女,想必是熬了通宵网吧的学弟学妹们在此补充体力,然后回到寝室继续堕入无尽的睡眠。这样的生活已离我太过遥远,我知道,在朝气蓬勃的他们眼里,我就像个行将就木的枯朽老头,满脸疲惫的倦意和被生活磨砺得再无丝毫棱角的谨小慎微。世界是他们的,八九点钟的太阳转瞬就会没入夕阳的余晖里。对着他们发了通毫无意义的感慨之后,我也排入队伍,半年多来的第一顿早餐就这样到了我手里。
油条和豆浆,很传统的中国式早餐。想起林俊杰,还有他的那首《豆浆油条》。曾经有个女孩子跟我说她很喜欢林俊杰;再曾经有个女孩子每天为我买早餐,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油条和豆浆;再再曾经,有个女孩子在跟我一起早餐的时候唱歌,你说我就像油条,很简单却很美好,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浆油条,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会是最好;再再再的曾经,……过了这么多年,经了这么多事,有些事情总会记得不那么真切,然而,当某些固定的场景突兀地映入你眼帘的时候,你会知道,总有那么一些细节会在不经意间敲打你的内心,催生一种叫做感动的物质。
用完早膳,慢悠悠地晃到店子里。颜大炮已经过来,正跟送菜过来的农民结帐。小菊在勤劳地擦拭桌椅,还没到饭点,两个厨师无聊地玩着纸牌,我立在后面看了阵子。他们玩的名堂叫五朵金花,从香港赌片里头学来的一种新玩法,各抓五张牌,抓牌中间可以不停地加大赌注,当然也可以弃权,然后一直到抓满五张牌后再比较大小。玩这牌虽然大部分靠的是手气,但中间过程中的气势也不能输人,你得防人牌小诈你,而牌比你大反而装孙子犹犹豫豫不敢跟牌。斗智斗勇,其乐无穷。
老陈师傅年纪虽大,赌技却不怎样,好几把都被小李子诈唬过关,不多大会,面前才拆的一包散烟,就全扒拉到了小李子口袋。我给二位师傅各上支昨晚剩下的大中华,指使老陈下次再有好牌直跟就是,反正小李子就一纸老虎,能有多大能耐。小李子也不搭话,笑着接过我的烟,叫道,“哟,方老板可是发了,都抽大中华了。”我没好气地踹了他屁股一脚,骂道“你一天给我炒600盘菜,老子天天给你发大中华。”
小李子论年纪比我还小,却早在社会上闯荡好几年了,15岁初中毕业出来就南下广东打工,其间动荡奔波,辛苦自是不必言说。早几个月学了烹调,厌倦了独在异乡的漂泊,想在家附近找份活干,正巧那会儿我饭店开张招厨师,试用一个礼拜后,觉得人还实在,就呆我们店子常干下来。因为年纪相仿,所以言行间也没过多的顾及,就跟朋友一样耍着,打打闹闹也是常事了。
“要我炒600盘,这还不把我累死啊?资本家也没你这么黑啊!”那家伙好象晓得我还会踹他,嚷完这句迅速地抓起桌上赢的散烟一溜烟地跑得不见影了。
“方明,你过来下。”颜大炮叫我。很多时候他们都觉得颜大炮比我成熟,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外人面前他从不叫我外号,而我就是一通胡搞了,不管有人没人,也不管面前站着的那个人是谁,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一点也不含糊。
“来了,什么事?”我走到颜大炮旁边,也给他散根大中华。我总算明白了,同样是抽烟,为什么我的烟总没别人的经抽。
“这是这个礼拜买菜买米的帐目,你给点点,过下数。”
“有这必要嘛?俩兄弟办事,这都还信不过啊?”说着手里接过账本,看都没看就扔柜台里去了。
“不是这意思,亲兄弟,明算帐嘛!”颜大炮弯下腰,看样子准备把账本拣起来重新给我过目。
“得,我求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着数字脑袋就大,还害我是怎么的?”说也奇怪,虽然我是正宗的理科科班出身,当年理化成绩出奇地优秀,到如今却是见了密麻麻的数字就头晕。
“可,……”看那架势,好象还想再跟我坚持下去。恰在此时,我电话响了。
“先接个电话,等下再说这事。”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