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总是叫人不舒服,虽然它意味着一个旧时期的结束和新时期的开始,但不舒服就是不舒服。看着老兵们一个个哭得像泪人似的,我的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有一种冲动希望能把他们每个人都留下来,谁也不要走,但这也仅仅存在于一刹那的冲动中。看着卡车把战友们都拉走了,整个营房的生气好像也被他们带走了。我和王平虽然都有心理准备,但是对我们来讲这都是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意味着什么?在当时是冲击力强、在现在是印象深刻。我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卡车一点点的变小,卷起的黄沙雾腾腾的由小变大,再渐渐消散,最终尘埃落定、终归于土。远处的军歌早已小不可闻,但依然在我的耳边回荡。送走了,真的都走了,他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而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因为新兵很快就要来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我本想继续瞒下去,叫有心人得到进入特种部队更多的机会,毕竟特种部队不是是个人就能进的。说句大家都知道的广告语:浓缩的都是精华。既然是精华我就不能强求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能力,作有心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就让优胜劣汰的法则从现在就开始吧,我安慰着自己。
自从我决定要带领我的兵一起迈入特种部队门口开始,命运就好像决定要好好惩罚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如果说在特种大队内部演习时,我擅自主张把计划和装备都提供出来是序曲的话。那么那晚我向两个班长交底就是引子了。至于和新兵一起到来的这个消息一定就是第一章的开始了。什么消息这么重要以至于成为第一章的导火索?说起来非常简单——不过是条例的一词之差——条例把转业军人的工作从安置变成了推荐。这区别大吗?很多人粗看条例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觉。那就叫细心的王平来为我们解释一下吧。“大吗?安置是无条件的提供工作,当然好坏不论。推荐呢,说白了就是介绍,介绍懂吗?就是提供了一个那里有退伍军人工作的信息,至于能不能成,就不知道了。”听这口气王平有点像我一样玩世不恭了
“怎么了?我们今天的大指导员也牢骚满腹了。”我笑了。
“你当然会轻松了,你是团长眼里的红人,军界的新星,转业像天方夜谈。可别人呢?”
“别人?你不会说你自己呢吧?你不也是团长眼里的红人,军界的新星吗?”我还是没觉出这是个什么大事,继续和他开玩笑。
“哎!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除了训练、作战计划、看书以外你还考虑过别的吗?”
“你比如说?”
“比如我们吃什么、穿什么?”
我隐隐约约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还没明确搞明白。“吃什么问司务长,穿军装呀?”
“那你每月的津贴呢?”
“这里吃穿全管,我除了买些日用品全都寄回家了。”
对这些答案都不满意似的,继续问:“难道你就没想过成个家什么的?”
我笑了,“成家?谁乐意跟咱们啊?不知哪位仁兄说的‘女人这种资源是跟着财富流动的。’我即没钱又没权还没有时间陪她们,谁乐意跟我啊?”
泄气了,“看来你还真是不食烟火。”
我不高兴了:“你他妈的到底要说什么?有话说有屁放。哪这么多酸词儿?”
“你知道不知道这条例一改有很多退伍、转业军人会找不到工作。”
“哦,是不好。肯定会影响军队士气和训练效果。”这点意识我还是有的。
听了我的话王平的表情只能用苦笑不得来形容了:“如果不是和你认识久了,一定以为你不是冷血,就是爱军队爱得着迷了。你想没想过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以后的生活会很艰难?而这些人中就有我们连里的战友。”
我笑了,“你就当我是冷血好了。我问你,咱们部队为什么没有女的?”
对我的问题摸不着头脑,不过王平就是王平,他遇到这种问题会选择最高明的回答:沉默。
我继续笑着说:“因为军队是一个雄性的地方!”
他差点没笑喷了:“你这是什么解释啊?”
没理他继续说:“这里不相信眼泪,不肯定失败,不同情弱者。在这里我们只能选择胜利,选择成为强者,选择付出血汗。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如果他们不能自己争取改变命运,那也只能被命运所摆布。”
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小潭,自从你这次去特种部队你真的变了,这还是那个倡导部队建设需要关爱的潭轩吗?”
“你错了,我并没有变而是我更认清了这个军队。为什么会有军队?是战争铸就了军队,我问你,战争相信眼泪吗?同情弱者吗?正如我们讨论的那个假如战争明天就爆发的题目一样。作为指挥者你要强,否则你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信任你的下属。那作为一个士兵呢?你也要强,不然你自己生命不保,也会使你的战友处在危险的境地。只有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和他们一样强,你才有资格被他们的信任,得到他们的爱。这最后一句是我从特种大队那学来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怕转业就好好干,留在部队里,部队的大门像所有的人敞开,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均等的。”
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希望现实和你说的一样吧。”
我当时没能体会出其中的滋味,只是淡淡的一笑了之。天啊!我当时怎么会如此的天真、浪漫?我怎么可能把这么关键的问题忽略掉?人情、官僚这些事情还少见了?没有这些哪来的这么多的会和报告?没有这些当初在军校我怎么会进不去指挥系?没有这些当初在军校我凭什么有机会打那么多子弹?没有这些我又凭什么就认定两年后三班长就应该能当上排长?而我为什么当时会忽略这些显而易见的影响因素?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的人生到此始终一帆风顺,没遇到什么真正像样的波折,更没有对这些东西有切肤之痛。还因为可能是我从中扮演更多的是受益者的角色,而不是受害者。所以我怎么会意识到这些呢?王平就不同了,他生自贫苦的农村,了解世态炎凉。所以对人情、对官僚这些有更深的认识。可我当时怎么会能理解呢?我想得更多的是自己懒得去开会就叫王平去,自己懒的写报告就把大概意思说给文书听。所以当时我自然意识不到这些,此后当我被这些东西重重打击了才意识到这些东西危害的时候,你们说我还配对此进行批评吗?对于一个不公平的制度当有利于我,我忽视它;不利于我,我责骂它。那我成什么了?和美国的奴隶主有什么分别?所以我不对此进行批评,只尽量不再犯相同的错误。不是因为它不好,也不是因为我根本无法改变,而是不应该由我来说。因为我不配!就算我被它打得再狠、再疼,我也不配。谁叫我一开始的时候从中得利甚丰?在这里说这些仅仅是希望,看到此的人不要像我一样,最后落个哑巴吃黄连的下场。
看到我那不屑一顾得笑,王平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转变了话题:“说吧,你小子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知我者王平也,我打算把特种部队要组建的猜测向大家宣布。我觉得全连的人都是我兄弟,我不能跟兄弟们隐瞒,因为路要由他们自己选。到底是留还是不留、练还是不练,都应该他们自己拿主意。”
“那你对团长的承诺呢?”
我顽皮的笑了:“我想过了,我宣布的仅仅是我的个人看法、是我的猜测,不代表连里,不是连里的决定,所以也就更不能代表团长的意思了。”
他也笑了,“你小子就是鬼点子多。”
书友的新留言: